“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试图用一句反问来搪塞过去。


    柏檀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没有学过什么心理学,之所以能够一下子戳破路葶西的伪装,只不会是因为她曾经有过相似的经历。


    她也曾患上过心理疾病,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有幻听,柏檀接受了将近一年的心理治疗,才恢复成了现在的模样。


    所以她很能感同身受。


    “跟我的确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跟你自己有关系。”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柏檀腾出右手,将车内音响的音量调低了一点,“我的意思是,你拥有死亡的决定权,你可以选择生与死,因为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是你真的想好了要这么做吗?你真的舍得自己的一切吗?你舍得让自己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挺没意思的。”路葶西娓娓道来,“我大学是在国外读的,一开始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被偷过东西,被瘾君子骚扰过,也被歧视过,而且那里的饭菜也不算很好吃。刚开始的时候,我听不懂教授究竟在叽里咕噜些什么,所以成绩特别差,差到我甚至想要去找枪手。我妈知道我成绩不行后下了军令状,让我必须趁着假期好好学英语和专业知识。说实话,一开始真的很累。”


    “后来,我渐渐在那儿有了朋友,但是人心难测,我被背刺过,被欺骗过,但这都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拿真心换真心。”


    柏檀沉了沉眉,“再然后呢?”


    路葶西的记忆不断向前翻滚,她的双眼渐渐变得空洞,“再然后……我妈从国内给我找了管家、保姆、司机、保镖,全方位护航我的安全,但我却觉得自己像个看守所里的犯人一样,进进出出都要被询问,然后再汇报给我妈。我知道我妈是担心我,但这种感觉和监视差不多。”


    “我有爱我的家人,也有对我好的朋友,但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一塌涂地。”


    第16章 禽兽不如


    “路葶西。”柏檀很少直接叫她的全名,一般都是由人称代词替代,“说实话,你已经比别人幸福很多了。有的人穷极一生都出不了一次国,更无法拥有这些在你看来唾手可得的奢侈品。”


    话音落下,车内霎时间陷入一阵无穷无尽的沉默,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大约过了一分钟,车内陡然响起一阵冷冷的哼笑声,是来自于路葶西的。


    路葶西就知道没有人能够设身处地地理解她,从小到大周围的所有人无不都是在羡慕她投胎技术真好,能够出生在这么有钱的一个家庭里面,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处境。


    “我告诉你,我的大学专业是我妈选的,留学院校是我妈挑的,现在她还要给我安排工作岗位,我自己却没有给自己的人生做过几道选择题。你们都说我投胎投的好,那这福气给你呗。”


    柏檀听后却是扬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容,她倒巴不得自己妈妈能够给她铺好一条花团锦簇的人生道路,只可惜,妈妈已经去世。


    “路葶西,能有妈妈在身边,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


    这句话是她含着眼泪说出来的。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向我妈妥协?”


    “不是妥协,是理解。”


    路葶西不想同这个人瞎掰扯这件事情,柏檀根本就不可能懂得她的想法,路葶西发誓要把之前说的话全都收回来!


    这时,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滴滴两声。


    她低头一看,是路舒发过来的消息。


    在那边还好不?照顾好自己,平时要是心里面有什么不痛快的,可以跟你表嫂交流交流,她有经验。


    路葶西点开输入框,大拇指在空中悬着,迟迟没有落在手机键盘上,因为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发些什么,但是又有很多话想要和路舒唠叨唠叨。


    思来想去,她摁了一下电源键,将手机屏幕熄灭,路葶西将脑袋偏向窗户那一边,嘴唇不受控地开始微微颤抖,眼前一片渐渐模糊。


    她不想让柏檀看见自己情绪失控的模样,于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就连抽鼻子都不敢猛力抽。


    可是,路葶西感受到自己的大腿上忽然间多了一分重量,她低头一看,是一包手帕纸,看这包装,多半是在某音上面0.01元秒杀买回来的,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柏檀的。


    尽管刚才在心里面骂了柏檀一万句,但是路葶西该低头的时候还是会低头,她一边打开手帕纸包装,一边说:“谢谢。”


    柏檀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哭哭啼啼的娇气包,路葶西两眼泛红,鼻头也是,眼角有轻微的泪痕,嘴唇上面沾着刚掉下来的泪珠,她正在用纸巾擦拭眼角的泪花。


    这位娇气包怎么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眼睛红红的,小脸委屈巴巴的,看着倒是别有一种感觉。


    柏檀的侧重点完全走偏,根本忘了安慰的事情,都等到路葶西将纸巾还给她的时候,柏檀才蓦地想起了自己的正事还没有做。


    “我刚那句话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其实并没有想好要那么做,不然的话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散心?为什么要服药?既然你都已经对自己的生活绝望了,那按照逻辑讲,你不会服药,不会就医,会直接选择离开世界。但你没有。”


    路葶西将椅背调成了120度,然后将柏檀的衬衣脱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我确实还没有想好,但我也同样没有想好未来怎么过。”


    柏檀转动方向盘,然后默默将车辆行驶速度放缓,“只要你还活着,迟早会想好的。”


    由于车辆行驶速度缓慢,而且车内音乐声逐渐降低,所以路葶西很快就睡着了,不过后面大概是睡得热了,就把自己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衬衣揉成团,丢到了大腿上面。


    柏檀伸手将皱皱巴巴的衬衣拿过来。


    但是原本睡着的人却因为她这个动作忽地醒过来了,路葶西醒来时看向她的眼神有点怪异,但怪异中还带着好奇,大约过了一分钟,她才非常直白地开口询问:“你摸我大腿干什么?”


    “我哪儿摸你大腿了?”


    就算你的大腿又白又嫩,还带着肉感,但我也没有那么禽兽吧。


    柏檀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故意这么试探自己的?


    “我刚明明感受到你的手划过了我的大腿,几乎整个手掌心都要贴在我的腿上了!”


    “你真自恋,我只是把衬衣拿过来而已。”


    她把车停在了民宿门口,然后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也没跟路葶西多说什么,但是柏檀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她冲着在车里慢条斯理收拾着东西的人说:“你要是在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我。”


    还不等路葶西给出一个具体的答复,柏檀就直接转过身去,也不知道她是不想得知路葶西的答案,还是根本就不在乎这个答案。


    路葶西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她将包背在肩膀上后,就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将车门锁上,睡眼惺忪地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点开手机备忘录,查看着自己的遗愿清单,这几日又完成了几项,总共只剩十四个未做意愿了。


    可是今天柏檀的话和路舒的消息,都让路葶西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和纠结,她如今的意识仿若存在于悬崖边上,是生是死尽在一念之间,只可惜她还没有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路葶西吃了药之后又躺在床上睡觉了,这几天她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感觉睡觉已经占了她大半天的时间,而且每一次醒来都会觉得头晕脑胀的。


    之后这几日,路葶西和柏檀都没有怎么联系过,唯一的交流还是基于面馆点单。


    这天晚上,路葶西总觉得自己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好像也不是个事儿,这块地方她又不熟悉,索性给柏檀发了条消息。


    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出去走走。


    柏檀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好洗完澡,她单手用毛巾包住自己湿润的黑发,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手机回复:我明早要去赶集,没时间。


    路葶西曾经在教科书上的某一篇课文当中学到过“赶集”,但她却没什么机会亲自去赶集,得知柏檀明早就要去,她也想去跟着体验一番。


    我跟你一起去吧?几点?


    看她主动要去,柏檀也不想坏了她的兴致,于是就同意了,并告知她明早六点起床。


    路葶西满怀期待地定好闹钟,到了晚上看着时间就把手机和计算机放下,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煎饼,阖上双眼,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路葶西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蹭起来了,宛如鬼片中诈尸的画面,她怕耽误时间,懒得一次不赖床,立刻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来到洗手间洗漱,然后从化妆包里面翻出一支防晒霜和一款素颜霜,将这两样随便往脸上抹了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