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看着一块蛋糕在眼前消失,楼川竟没在沈规脸上找到吃甜品的愉悦,黄琪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活下去太苦了,嘴里总得有点甜头吧。”
沈规是怎么想的呢?
“楼川。”
楼川闻言回神,问:“怎么了?”
沈规将勺子放下,坐直了说:“我等会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在警局。”
第60章
柱子刚吃完夜宵, 打了个绵长的饱嗝,瞅见门口进来了个美女,顿时眼睛都直了。
他捂着砰砰跳的心口,一句“女士, 你要找谁”刚要出口, 就发现走近的美女是谁。
“饺子今晚这么漂亮, 和小姐妹出去聚餐?”
方警官, 侦查队优秀警花一枚,刚入警那会儿, 天天化妆搞头发,不出三天,浑身班味儿,主打一个:人来了就行。
现在小警花打扮也是会打扮的,至于每天是啥模样来队里, 全看她心情, 他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可不配左右。
方皎刚坐下,利索地把头发全扎了起来,整一个长辈最爱的大光明。她点头说:“对啊, 和安安打卡了一家漂亮饭,味道还成吧,挺出片的。头儿,要不要推给你, 加入下次的相亲见面餐厅名单?”
电脑前的楼川听到有人喊自己, 探出头的第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沈顾问给我买了夜宵。”
饺子:……
柱子:……
不是, 谁问了?
以后都别吃夜宵了, 光吃你俩狗粮得了!
刘柱给面子地转身趴在后桌挡板上,笑问:“楼哥这会儿吃饱了, 要出去转转吗?”
案发现场东一个西一个的,加上高队又调过来的几个人,还是不太够用。
社会面监控有指挥中心协助,私人摄像头就得他们一家一家地问了。
楼川一脸的志得意满,藏不住笑地瞧了瞧时间,回他:“马上,我补个资料。”
“啥资料?”柱子伸头来看。
楼川注意力回到屏幕上,滑动着鼠标说:“补个简丹丹和李娟在烂尾楼交接的情况说明。”
警方在附近店面的监控里找到了李娟来兑换现金的画面,但由于烂尾楼停工多年,周围路灯昏暗,且简丹丹藏身的路段监控损坏,未及时维修,两人的具体交接方式全靠当事人自述。
楼川将情况说明拖入文件夹,补了几张现场照片,正要关闭查资料时打开的网页,目光突然被最底下一张小图吸引。
他眉头渐蹙,“柱子,你们先走。”
点开小图,一份早已沉底的旧报道在屏幕上弹开,标题是:【金龙大厦工程烂尾,工人讨薪无果,意图跳楼自杀】。
楼川知道这件旧事,金龙大厦就在他之前工作的派出所辖区范围内。工程烂尾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直到现在仍有薪水没结清的工人。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旧照片里站在最角落的面孔。
身着警服的年轻警员五官清俊,身形挺拔,即使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像素不高,也难掩他眉眼中的坚毅。
在侦查一线干了几年,楼川认人纯靠超强的记忆力,没学什么识骨寻人,但照片里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一张和沈规有七成相似的脸。
楼川保存网页图片,直接转给在片区工作时的队长,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等候音没响几秒,对面就接通了,周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小楼,怎么这时候找我,有急事?”
楼川:“周队,照片里最右边的警察你认识吗?”
似是才看到楼川发的照片和网页链接,周队点开放大了仔细看,否认道:“我印象里是没见过的。我们片区的?”
“看照片上的日期,三十多年前了,那会儿我还没入队。”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摁动声,随后是周队吸烟吐雾的声音,“你要打听这个人啊?我可以问问老所长,他说不定认识。”
“谢谢周队。”楼川搭在鼠标上的手微麻,僵硬地移动光标,点开内网系统。
沈世平,沈规生父的名字,袁金香女士的前任法定配偶。
将这三个字输入检索栏时,楼川所剩不多的力气像是消耗殆尽,迟迟无法点下去。
这是最直接调取沈世平个人档案的方式,但搜索记录会被强制留痕,鼠标一点,楼上的高队和杨局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冲下来找他兴师问罪。
“滴滴滴。”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电,将楼川从犹疑中拽回,他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喂,周队,这么快就问到了?”
“对啊,我也挺意外的。刚把照片发给老所长,他就回消息了,说这个人他一直记着,还问我有没有这位沈先生的消息。”
楼川闻声屏息,先前隐隐约约的猜测逐渐落到实处,声音甚至有些哑。
“你说,他姓沈?”
周队:“对,老所长说他后面辞职了,所以我不好称职业。他好像叫沈世平,据说以前可混了,社区总担心这小子以后走上歪路,没想到后来居然当了警察,还娶了个漂亮老婆。咱这儿以前不是经常有人拐小孩吗?”
疑问化作浓雾,在胸腔内不断翻涌,楼川艰难地应了一声。
周队:“老所长说他入队后,出勤很积极,大小案子冲在最前面,还找到了一处采生折割的窝点,是立过功的。但奇怪的是,不到两个月,他就从警局离开了,后面就没了消息。”
楼川一口水咽不下去,问:“沈……沈先生是哪一年辞职的?”
“92年,三十四年前。”
三十四年前。
楼川对这个数字格外敏感,袁女士提过,她是92年结的婚,当年就生下了沈规。
冬至,是沈规的生日。
在袁女士口中,她的前夫是生意人,经常去国外出差。
袁女士不是会在这种事上隐瞒的人。
也就是说,沈父和袁女士婚后不到两个月,就因为特殊原因离开了原本的工作,而他对自己的妻子隐瞒了自己的所有经历。
沈规的父亲离开警局后做了什么?
老所长没点出他的失误过错,反倒说有立功经验,这对一个入队两月的警察来说,可以说是前途大好,以至于让一名老警察过去三十年了还耿耿于怀。
沈世平为什么选择离开?
沈规知道这些事吗?
楼川静默着思考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即将暗下,他重新点亮屏幕,手指在沈规的聊天界面上悬停。
沈规说过,他今晚有事要处理。
明天再找他聊也来得及。楼川暗想着,转而问柱子这会在哪里。
——
西郊陵园。
行道边的松柏挺立,披着浅淡的月光为长眠于此的魂灵守夜。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轻抚过碑文,似是天地也在哀惜。
一道颀长身影轻踏过石板路,不忍发声惊扰,一路走进最深处的烈士陵园。
他仍没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到角落才停下。
墓碑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明朗、眉眼柔和,沈规深深注望着,将怀中的白菊放在碑前,眉心缓缓舒展,沉声问好:
“爸,好久不见。”
沈规从口袋里取出一卷毛巾,刚买的,很干净,轻轻擦去碑上的灰尘。烈士陵园经常有人打扫,但他还是想敬些心意。
当年,他看着父亲被人拖走,却无济于事,更不知道父亲最后去了哪儿,如今碑下安放着的,是父亲的衣物。
但这里是父亲的故土,碑在这里,他会回家的。
“陵园等会要关门,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从杨叔那里知道你的位置,以后有机会……”
沈规话说到一半,就算现在四下无人,他还是改了口,“爸,我一定会继承你的心愿。”
就像,当初你问我有什么愿望,说一定会帮我实现一样。
……
“儿子,你今年六岁了,已经是男子汉了,所以爸也不瞒着你。跟爸走,往后肯定得吃点苦,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咱爷俩不能耽误你妈,但你是我儿子,有什么想要的,你爸努力满足你。”
父母离婚后,沈规选择跟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东南亚。
常年潮湿,腐朽的气味在这里怎么都散不去,但爸爸还是给他铺了一层最柔软的床垫。
妈妈说,爸爸在国外做生意。什么生意他不知道,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容易。
太阳几乎找不到这个老旧的木房,狭小的房间再多站一个人就转不开。
他进门前看过,隔壁仓库里有一张行军床,爸爸说,他平时就躺那里睡觉,或者直接睡货车上。
他问:“爸爸为什么住在这里?”
爸爸笑着说:“因为爸爸的工作需要住在这里。”
爸爸是什么工作?
后来沈规知道了,爸爸有一辆高高大大的货车,像电影里的变形金刚,可以装下数不清的东西。别人来找爸爸,说想把东西送到哪里,爸爸就能送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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