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提起手里的大包小包,笑嘻嘻地说:


    “当当!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吃的!”


    沈规马上伸手帮忙接,被袁金香闪开了。


    又见她抬起右手,示意他接走小拇指勾着的那个袋子。


    沈规遵从地接过,在目光示意下拉开袋子,见里头是两颗麻球,还有一块炸糍粑。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先坐在旁边吃,东西我来放。”袁金香熟门熟路地进门,嘴里碎碎念道。


    “小楼平时也是只知道工作,我隔三差五会过来,给他补点干粮。今天做了不少你小时候爱吃的。不过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喜欢什么再和妈妈说,妈妈给你做!”


    第47章


    沈规的视线在早饭上久久没有挪开,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声响,他蓦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在从前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他在父亲的喊声中醒来,睡眼朦胧地抱着小玩偶从房间出来。


    父亲慈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说:“阿规自己刷牙洗脸, 爸爸去叫妈妈起床。”


    沈规一脸困顿地坐在餐桌上时, 坐在身边的妈妈也在打哈欠。


    “这份是妈妈喜欢的咸豆腐脑和炸圈, 这份是阿规爱吃的甜糍粑和麻球,吃完咱们一起出门送妈妈上班。”


    沈规乖乖点头, 下一秒就听到妈妈仰天哀呼:“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恳求上天把公司炸了!”


    沈世平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炸圈泡进咸豆腐脑里,递到妻子的嘴边,哄着说:“公司炸了, 你这个老板的钱怎么办?”


    袁金香咬了口带着汤汁的酥脆, 虽然还在嘟嘟囔囔着,人确实因为好吃的,而清醒了不少, “老板也是会不想上班的。”


    他们很快结束了早饭出门。


    车内空间不大,一大一小在后座上睡得东倒西歪。


    直到沈世平开口提醒:“袁总,距离你上班迟到还有5分钟。”


    袁金香对着自己的儿子啵啵啵亲了好几口,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精英女性人设, 踩着高跟鞋下车往公司走。


    直到她进入公司大门, 门口的车才缓缓开走。


    见车窗外的场景又回到了小区停车场, 沈规乖巧地自己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走了几步, 发现父亲没有跟上,不解地扭头看去, “爸爸?”


    沈世平叹息一声,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蹲下说,一字一句说得真切而温柔:“阿规,爸爸过两天又要出差,估计得很久才回来。你现在是个小大人,以后爸爸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小小的沈规听到他们又要分离的消息,一把扑进父亲的怀里。


    即使从他出生起,父亲经常出国做生意,他还是不习惯别离。


    “爸爸,阿规不想你走。”


    沈世平不言,无奈地轻抚着孩子的发顶。


    沈规埋在那个温暖的胸口,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和坚硬。


    他指着父亲胸前的牌子问:“爸爸,这是什么?”


    沈世平低头看了眼,沉声说:“是爸爸的第三条生命。”


    当时的沈规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天真地问父亲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却没有得到答复,只看到一张略带苦涩的笑脸。


    后来,他终于明白挂牌的意义,却和父亲作出了一样的选择,不再执着于回家了。


    ……


    “在想什么呢?”


    一杯果蔬汁放在了沈规面前,他回神抬眸,看向在自己身边落座的母亲,轻声问:“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想问,也是替父亲问。


    之前在楼家吃饭,不方便问这些,担心楼董听到后,觉得他这是不信任,怕楼家会亏待他母亲。


    袁金香一听就愣住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朝厨房看了眼,连忙解释:“儿子,你别多想嗷!妈妈做这些吃的都是自愿的!”


    她和沈规他爸在一起的时候,是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不代表她不喜欢烹饪。


    沈规唇角微勾,笑意释然。


    是啊,他妈妈本身就是能感知幸福的存在。


    袁金香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温柔地把问题又还了回去:“儿子,你呢,还有你爸,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楼家你放不开,现在就咱娘俩,畅所欲言!”


    沈规喝了口果蔬汁,借杯口挡住眼底的暗色,而后说:“我和爸,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好。”袁金香没有刨根问底,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开心快乐就够了。


    她很久没有和别人聊起自己的前夫了,感慨和怀念涌上心头,阵阵潮浪冲刷着暗伤,隐隐作痛,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慢下了语速。


    “看来你爸在外头混得不错。他以前就是个混不吝,整天没个正形,但说他人品不好吧,也不是,这家伙隔三差五做点好人好事,对街坊邻居都不错。”


    儿时的记忆对沈规来说弥足珍贵,他点头表示对这些过去有印象。


    “但他能好好完成学业,找到工作,有美满的家庭,很大程度是受到老楼董的帮助。”袁金香说。


    沈规知道一些,是以前在东南亚时,父亲偶尔提起过,“楼爷爷是父亲的恩人。”


    袁金香笑了笑,“你爸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靠社会资助长大,他原本想读完高中就去混社会,不想继续依靠别人生存。幕后资助人听说这件事后,出面找到了他。那个人就是老楼董。”


    “你知道吗,你爸当时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我追着他问了好久,他才肯说实话。”


    袁金香跟说八卦似的,提了兴致,往沈规身边挪近了些,“老楼董刚开始还和他心平气和地讲,看他听不进去,于是把人拖到拳击馆,找了好几个教练,硬生生把他打服气了。说社会不是那么好混的,有来有回的拳头都接不住,屁点大的小孩,无依无靠的还想混社会,迟早有天跪下来到处认爹。”


    沈规微诧,这些事他爸确实没和他说过。


    很难想象他爸那样的人,以前是这种脾气。


    虽然沈规不是个合格的捧哏儿,但袁金香说得很起劲,“这招真把你爸打醒了,后来他乖乖上学去了,听说考了个不错的学校,就是臭脾气一直没收。要不是楼爷爷,他估计早进去踩缝纫机了。”


    “所以您是为了我爸,报答楼爷爷?”


    沈规眉心微紧,呼吸也沉重了许多,“可你和我爸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那次他爸出差回来后,主动提了离婚。


    他听邻居说,他这么大的孩子,跟在妈妈身边是累赘,既影响她工作,又对她以后的家庭不好。所以妈妈问他想跟谁的时候,他说跟爸爸走。


    他爸虽然有些犹豫,但听到他的解释后,最终勉强同意了。


    身为母亲,袁金香敏感地听出了儿子在心疼自己,拿起桌上的苹果,边削边说:“就当你妈是圣母心作祟吧。我是真心觉得,和你爸相处的那些年,我过得很幸福。”


    苹果皮在她手中缓缓展开,如同握在她手中的红线,而另一头,却失了联系。


    “我很感激老楼董当年的援手,就算知道你爸可能会生气,别人也会说三道四,但我不在乎。你爸可以拍拍屁股出国,我不行,有恩就是要报的。”


    她说着,将断掉的苹果皮丢进垃圾桶,继续道:“我去探病的时候,看到老楼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边只有护工,小楼在学校回不来,他爸全国各地到处飞。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好人不应该是这种下场,所以脑子一热,于是提议结婚了。”


    “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问过我儿子的想法。”袁金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规。


    她的母爱浓烈又直接,沈规习惯性隐藏的个人情绪也被带动着,袒露了一角。


    沈规摇了摇头,“知道您在国内过得很好,我……我们安心了很多。”


    他咬了口麻球咀嚼,儿时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无声地在胸腔内震荡。


    袁金香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也拿了个苹果,懒得削皮,直接啃了一口,感慨道:“但妈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呀,发消息你也不回。”


    她仰头回想了一阵,“唯一一次联系,还是那年小楼被他爸的竞争对手拐走。我给你爸打电话,想让他在国外也帮忙打听一下,但一直没人接,只好托你转达了。我记得那时你才10岁?”


    他们母子俩竟然二十几年没联系了。


    沈规一手拿着早餐,一手拿着苹果,却觉得沉甸甸的,垂眸避开视线:“妈,我在国外有点忙。”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敷衍,但很多事他不能说。


    “傻孩子,妈不是在怪你。”袁金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规的脑门儿,“是妈妈心疼你,怕你在国外吃得不习惯,住得不舒服,课业能不能适应。”


    沈规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小时候白白胖胖的一团,再见面时整个人瘦成竹竿了,话不爱讲,笑也不笑,跟变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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