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楼川的视线定格在沈规胸前的挂牌上,呼吸迟滞,下一秒继续关注眼前事态。
沈规眉头紧锁着,对楼川默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皱眉,不是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也不是因为腿上的伤口,而是该来的人迟迟未到。
看来,还有人不相信他。
想试探他的立场?
沈规侧目看向最近的窗户,现在这个位置,就算狙击手已经就位,也没有射击条件。
琴莱将自己完完全全藏在沈规身后,一步步向后退,直至进入最深处的包厢。
里面没有开灯,门一关,眼前一片昏暗。
琴莱的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响起:“阿渡少爷,敢算计我,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
沈规轻呵了一声:“警察来了,不对你动手,我才是真的死定了。”
“在那之前,我们有脱身的机会。”
即使身处危险未知的黑暗中,沈规依旧从容有度,回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警方设了埋伏。”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倒打一耙,但当时的情况,他们确实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
耳边响起一声不屑的轻笑后,沈规能感觉得到横在颈前的威胁消失了。
“阿渡少爷,你最好是为我们着想。”
低语幽幽,在黑暗中消散。
沈规拖着受伤的腿,在黑暗中摸索着开灯,像是见鬼了一般……
包厢内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他摸出口袋里的监听器,少见的出现迟疑。
他最终没选择和监听器另一头交流,转而挪步过去将包厢门打开,对随时准备冲进门的楼川,加快了语速说:
“包厢里有暗门,我不确定通向哪里,但他们应该不会从明面上离开。你带了多少人,进来帮忙。”
琴莱刚才的表现太过轻松,绝对是留了后手的。
楼川没有一丝犹豫,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早就待命的警员第一时间赶到,在副队和沈顾问的示意下,进入包厢寻找暗门。
“所有进出口照常严查,不只是路口,凡是人能通过的,不管通风口窨井盖还是狗洞,全部都得查。”
楼川说完,架起沈规就往外走,“走,我先带你下楼。”
担心暴露行动,救护车停在另一条街上,小张和小郭已经被转移到楼下。
把他们和沈规送上车,他得回来一起找暗门。
跟着楼川有意放缓的步调,沈规淡淡出声:“没什么想问的?”
楼川眼皮子一掀,“嗯,还真有!”
沈规没再开口,安静地等着楼川来问。他仍有很多事情无法明说,但……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他见过很多人,带着质疑、厌恶、背叛、不得已……而现在,楼川是坚定的那个。
他莫名有了宣泄欲,哪怕理智告诉他,就算楼川现在真的提出疑问,只要涉及重点,他还是会选择隐瞒。
可只要是不威胁楼川安危的,他一定知无不言。
楼川问:“疼吗?”
人来人往的嘈杂中,不明来处的咚咚响声愈来愈烈,近乎盖过所有声音。
沈规以为是自己听错,偏过头困惑地注视着楼川。
无数警员从身边经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尤其亲近。楼川只要微微垂下视线,就能沈规的惨白脸色与不解尽收眼底,他轻拍了拍揽着沈规肩膀的手,将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
“疼吗?”
简单的两个字,在心口熨过,留下一阵滚烫,那烙印难以名状,又久久不散。
沈规咬住牙关,压下不明缘由的奇异,摇头说:“他们逃了。”
无奈的是,他竟然能理解这场失误。
楼川掠过在一楼待命的警员,这些人里,有他眼熟的,也有之前没接触过的,但他们的目的,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沈规刚才拿自己当诱饵,拖延时间,却没等到来收杆的人。
不,收杆的人来了,但临时变卦了。
为什么杨局他们让专案组相信沈规的决定,又保留着不合时宜的怀疑?
沈规到底背负着什么?
楼川的视线下落,在沈规身上停留了片刻,掠过他胸前的挂牌,揽着他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从一楼的警员中穿过。
一阵滋啦声响起,对讲机传出声响:“楼哥,我们找到暗门了。”
第42章
“暗门后面就是二楼杂物间, 里面有楼梯,可以下到一楼。”
听到对讲机里的补充,楼川的反应迅速:“杂物间?我从一楼过去,和你们汇合。”
说完, 他立即转头, 想让旁边的警员帮忙送沈规一段路, 话还没出口, 就感觉到自己被轻推了一把。
见楼川看过来,沈规催促道:“你赶紧去吧, 我小伤没事。”
他抬起自己的手,又道:“我先去找痕检。”
刚才和琴莱交手,确实是他故意的。
除了拖延时间,他还想留下DNA,和753号大棚的样本作比对。
至于这次的抓捕行动……
既然让苗伦和琴莱逃了, 短时间内再想把人追回来, 沈规认为可能性不大。
他要找的谢嵊,是团伙中的打手头目,而苗伦和琴莱就是谢嵊的左膀右臂。他们干的都是些刀尖舔血的脏活, 而每次都能顺利脱身,常年配合是一个原因,还因为每次出手前,他们都会留足退路。
沈规暗叹, 再次拿出口袋里的监听器, 沉声道:“派车来接我。”
…
俯瞰深幽的狭道尽头, 不见五指, 依稀有嘀嗒落水声传出,伴随着隐隐恶臭。
楼川大概量了量洞口, 一个人通过是没问题的。
但杂物间为什么会有个通往地下的深洞?
“柱子,把会所负责人和所有工作人员控制住,带回去配合调查。”
楼川说着,主动套上防水服,率先走近洞口,扶着边缘的梯子向下爬。
手电筒的灯光穿透黑暗,只能隐约看清前方四通八达的拐角。
其他队员紧随其后,打开大灯照明,所有人终于看清眼前情况,又不由得愣住。
看结构,这里应该是下水道。
但附近被人清理过,还专门用塑料地垫搭出方便行走的通道。
其中一条,有血迹滴落痕迹,应该是苗伦中弹后留下的。
循着痕迹,警方加快了前进的脚步,直到前方是正常下水道。
地下的阴风卷着这座城市的污秽迎面而来,黑暗一望无际。
楼川握着手电筒仔细检查,手指向前方说:“血迹在这边就消失了,可能是踩着污水跑的,继续往前找。另外,联系指挥中心,持续关注附近所有下水道的出口。”
“是!”
突然,后方负责探查其他岔口的警员喊道:“楼哥,这边有发现!”
楼川回了声,让身后其他警员继续找,随即往后方赶去。
即使通道被人为清理过,浸在潮湿中的压抑始终挥之不去。他疾步前行,在落地的脚步声中,女性的啜泣声逐渐清晰。
“楼哥,这边!”
楼川闻声望去,见警员正扶着一个爬梯,视线往上,顶上又是一个被挖开的洞口。
还没上去,敏锐的直觉已经预感到不妙,他直接询问:“是找到其他受害人了?”
赖嘉明骗了很多外籍女人入境。而据罗群供述,他带走的借贷人少说也有二十个。
技侦掌握着吴寒的手机,一直在监视着CU会员群里的动态,被偷拍、暴力胁迫的女性不计其数。
指挥中心和图侦联合倒查受害人失踪前的路线,发现她们被二次转移时,车辆多次改道、换牌,甚至可能换过车,之后便去向不明。
难道她们都被藏到这儿了?
见警员点头确认,楼川向对讲机说:“定位我现在的位置,疑似发现犯罪团伙的另一个据点。”
攀着扶梯回到地面,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栋别墅内。
不用指挥中心定位了,这地方他认识——主打三环豪宅的别墅群,但因为房价虚高、物业糟心,一直卖不出去。
之前有业主和物业吵过架,他来这里出过警。
此时,别墅内灯光大亮,警员四散开来,确认歹徒是否藏在屋里。
“楼哥,里面没人。”
楼川轻应了一声,视线始终定在不远处的玻璃花房中。
然而,花房里没有花。
警员强行拆除门上的锁链,试探地向里面伸出手。
缩在花房角落的女人们浑身狼狈,面容憔悴,见到有人来的第一反应是尖叫着瑟缩发抖,下意识地挣扎后退。
她们直到发现来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待她们,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们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见他们身上穿着是警服,抑制了许久的恐惧和痛苦终于宣泄了出来。
外人无法想象,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们全都挤在里面生活,像商品一样接受外人的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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