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案涉及7名未成年,已确认6人。”


    “1号2号为同班同学,双方家属表示,两人8月底相约结伴参加夏令营,从第四天开始断联。家属觉察不对劲后向警方报案,接警分局联系夏令营确认情况,得知两人并未随队。指挥中心介入追查,发现两人结伴当天,主动上了一辆套|牌车,之后就没了行踪。”


    沈规在白板上贴了两张照片后,又贴上3号死者蒋文茵的照片。


    随后,他又拿起两张照片。


    “4号5号死者住校,非同校。两人9月初开学时离家,并未返校报到,两人家长对此表示并不知情,但校方坚称学生家长联系过他们,说家中突发急事,需要延迟报到。家长各自报案,后续情况与1号2号一致,主动上车,行踪消失。”


    6号死者的家属正在赶来警局的路上,当前不能确认信息。


    但她有条情况和7号死者相似。


    “7号死者初中毕业后选择不再就读。其亲属表示,孩子青春期叛逆,常与双亲发生口角冲突。一个月前,他们家突然吵得很凶,孩子当夜就离家出走了。直到警方通知,父母才知晓女儿出事了。”


    沈规将死者的姓名一一写上,字体端正,笔锋顿挫,干净利落,规整严明,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


    方皎适时补充道:“查到套|牌车的时候,指挥中心就让当地警局并案了,但嫌疑人非常警觉,可能是察觉自己被跟踪,没多久,连车带牌都消失了。”


    说完,她看向桌上另一份报告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沈顾问是担心她心有不忍。


    其实她没有这么不理性,但面对好意,她由衷感激。


    方皎冲沈规微微鞠躬,才拿起照片说:“8号死者黄鑫鑫,电话联系过,也上门找过,好不容易打听到新住址,死者家属得知情况后,还是拒绝配合调查。”


    连来警局确认尸体都不愿意。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又拿起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照片里有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笑容灿烂如夏日锦花,很难与如今的枯骨对上。


    “9号与10号死者是多年好友,她们的妈妈说,两人大学暑假前和家里提过,有经纪公司联系她们,假期得去训练营封闭式集训。两个女孩一直都有明星梦,看她们这么激动,家长只好先联系训练营负责人,看到对方主动提供合规材料,家长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同意了,没想到从此再没了音讯。”


    她又道:“我们核查过那些所谓合规材料,全是P的。”


    闻言,沈规低眉,拿着材料仔细翻看。


    方皎语气无奈地说:“其实这种骗局很拙劣,在童模圈里蛮常见的。经纪人找上门,说你家孩子条件不错,出道肯定能赚钱,先交钱拍艺术照,再交钱培训,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经纪公司,目的就是骗钱。”


    沈规沉默无言,之前他的处境不方便主动接触外界情况,所以国内的新闻他了解的不多。


    但,他接受得很快。


    方皎:“12号与13号死者已婚,常年在外打工。断联前突然和家人说,她们要进厂工作,得交手机,之后有机会了再联系,别的什么都没说。”


    据楼队说,他联系上12号死者的家属时,背景音里是小孩子哇哇啼哭的声音,死者和丈夫都外出打工了,孩子一出生就交给乡下的爷爷奶奶照顾。


    想到孩子那么小就没了妈妈,方皎又叹了口气,自己都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11号与14号死者情况类似,外地来江安打工,只有年节回老家,但不久前离职,现在处于待业状态。”


    她贴上15号死者阿莲的照片,接着又在旁边贴了一张,照片里的是16号死者,同样为境外人员。


    赖嘉明松口后,警方很快也得到了16号死者的个人材料,她与阿莲算是先后入境的。赖嘉明对她们用的是一套处理办法。


    两排照片,十数条人命,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消亡。


    两叠材料,写不完她们的遭遇。


    沈规紧凝着照片,再次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做下标记:


    出行、住校、辍学、追星、打工、独居、境外人员。


    他低垂着视线,纤长羽睫在眼底洒下一片墨色,微蹙的眉心嵌着沉思时的认真。


    黑板笔在指尖轻转,他在一排词语下画了条线,又写:


    年轻女性、无社会经验、无固定工作。


    注视着这些词语,沈规缓缓抬眸,定格在了唯一一张合照上。从警方获得所有谈话记录来看,只有她们在离家前,和家人保持着正常交流。


    “训练营?”


    第34章


    湍急车流间, 交错的红蓝|灯光紧咬着前方的出租车。


    直到一首DJ动感单曲结束,切歌的间隙,出租车司机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几声不是鼓点, 而是后方的警笛声。


    他赶紧打着双闪, 挪到应急通道上停车, 一脸茫然地看向后视镜, 见有好几名警察从车上下来,往他这儿跑。


    楼川眼神示意所有人戒备, 随即单手摸着后腰的枪,逐步逼近出租车。


    同行警员接收到队长的暗号,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楼川准备拿人时,才发现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


    “没人?”


    楼川再次向耳机里的指挥中心确认。


    指挥中心反馈:“嫌疑人从酒店离开后,最后一次乘坐的车是你们拦住的这辆。怎么会没人?”


    楼川俯身歪头看向司机, 问:“刚才的乘客去哪儿了?”


    司机被这阵仗吓住, 愣了两秒说:“下车了,晖航小区后门下的。”


    “晖航小区后门?”


    听到楼队的复述,指挥中心立即回放天眼录像, 沉默了会说:“被一辆环卫车挡住了,看不清嫌疑人下车后去了哪儿。”


    楼川磨着后槽牙,少见的有脾气,“溜我?”


    指挥中心警员无奈道:“很抱歉, 楼队, 因为出租车停车时间很短, 所以我们都没注意。”


    楼川沉声:“监控发我们一份。”


    话罢, 他挂断了电话,以免个人情绪上头。


    同司机道了个歉, 他转身示意收队上车,“走,找柱子他们汇合。”


    指挥中心。


    警员放下话筒后,起身请示领导:“姜队,录像要发给侦查那边吗?”


    姜哲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点了点头。


    屏幕上赫然写着:


    【让鱼漏网。】


    …


    车上的警员一声没吭,他们也对指挥中心这次的疏忽感到不爽,而且楼哥上车后,表情特凝重,看起来像是真生气了。


    副驾驶上的楼川板着张脸,扭头望着迅速后退的街景,眉眼间凝着一层沉思时的雾气。


    不对。


    指挥中心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如果他们是故意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川摩挲着指腹,车窗上的斑驳光影映在他线条刚毅的侧脸,衬得本就清亮的眼眸如宝石一般泛着光彩,掩住他眼底真实的盘算。


    他们赶到的时候,刘柱已经带着警员在嫌疑人刚开的房间里展开搜查。


    “楼哥。”


    楼川含了含下巴,正要开口询问,余光注意到床上排了四排的东西。


    “全是摄像头?”


    柱子点头。


    “全是这一个屋里的?”


    柱子又点头。


    楼川清点数量,一共二十八个微型摄像头。他不敢置信地环视着面前这个不到20平的房间,问:


    “之前都放哪儿?”


    物证警员拿着刚找到的又一个摄像头经过,放在床上摆好,说:“吊顶、床头灯、烟雾报警器、插头、镜子底下、电视机顶盒……”


    他说着,指了指楼川身边的一张小桌,“那个遥控器看到了吗?假的,也被装了摄像头。”


    楼川眼角微抽,问:“看着体积不大,无线的?”


    一个探头盯一平都富余了。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个仔细检查,质量看起来还不错,造价估计不算低。


    装这么多摄像头,究竟想拍什么,在场的不言而喻。


    但花这么多摄像头的钱,就为了拍小视频,背后的利润恐怕突破了他的预期。


    一旁,来现场协助的技侦小刘点头:“对。”


    见他的电脑一边运行代码,一边呼叫附近的设备,楼川问:“在找接收源?”


    能同时存储这些摄像头的视频记录,接收源的体积应该不小,而且距离也不能太远。


    小刘先点头又摇头,“但是没找到。”


    他端着电脑走到门口,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遍,最终停在一个消防箱前。


    除了标记房间号的WiFi,不知名信号端在这个位置最强。


    物证警员见状意会,立即走来,小心翼翼将消防箱从墙边挪出。


    逐渐清晰的红光,暴露了秘密所在。


    一块巴掌大的方盒,就贴在箱子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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