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我那么大个顾问呢?”


    一旁的痕检警员正在检查罐体表面是否有指纹残留, 闻言指了指罐子,“他下去了。”


    进进出出的不方便,所以之前是一名法医负责装桶,上面的人转运。


    刚才里头的人说视野太差,需要来个人帮忙,沈顾问二话没说,换上装备就下去了。


    “啥!”


    邹洋吃惊到破音,噔噔噔地爬上楼梯,趴在罐口俯望,入眼的就是沈顾问任劳任怨的身影。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沈顾问是他的神!


    沈规平静地专注工作,仍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好似防护服包裹着的,是尊不见人情的石雕。


    他挪步转身,突然停下行动,将光打在脚底,对身边的法医沉声说:


    “我脚边有东西,是个长条形的硬物。”


    法医闻言即刻上心,慢慢移动到沈顾问身边,弯下腰,动作轻缓地摸索。


    …


    “楼队,发现两把疑似凶器的柳叶刀。”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同步给楼川。


    楼川放下手里的垃圾,往肥料罐方向扫了眼,随即歪头垂眸看照片,反应也是迅速:“这种猎刀属于管制刀具,找找有没有编号,把同型的申请登记全部调出来。”


    运气好的话,歹徒作案时粗心,没有加工过刀具。


    但本案的歹徒反侦察意识极强,楼川没看到实物也能猜到,编号大概率被磨掉了。


    那么就会麻烦点,得在同类型的申报材料里,花些时间比对。


    警员应声:“好!”


    楼川招手示意刘柱过来,指着他和物证警员找到的“战利品”。


    在一堆食品包装袋里,他们找到了几份使用过的酒店洗漱包。


    “柱子,记下这些酒店名单。”


    刘柱点头,乖乖照做,忽然卡壳愣住,问:“可是楼哥,咱光知道酒店,没有入住信息,从哪里查起?”


    楼川给他一个任重而道远的表情,“在痕检那边DNA结果没出来前,先找重叠。”


    涉及酒店只有六家,真要查起来,入住名单、监控回放……工作量一点也不小。


    但他们不能一直等结果。


    而且看现场情况,DNA污染很严重,他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里。


    刘柱顿悟,认命地点头:“明白了!”


    “笑得这么命苦?放心吧,不会让你一个人查的。”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楼川拍了拍他胳膊,查看消息。


    是队里发来的,大棚原主人的联系方式。


    “喂?”


    电话接通后,另一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喂!谁啊!”


    楼川没有立即表明身份,示意身边人放低音量后,问:“陈先生吗?江安种植园753号棚是您的吗?”


    “对啊。”


    楼川:“是这样的。我们想租几个大棚,看到您这个正合适,想问一下您这会儿方便吗?”


    对方“啊”了声,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敢置信。


    “棚子已经租出去了,给大学生做什么实验。”


    他又纳闷道:“我那儿废弃了很久,几年没人问,怎么最近这么紧俏?”


    楼川敏锐觉察不对,追问:“老板,听您这意思,不止我一个人问?”


    大棚陈老板:“对啊,租给大学生以后,还有一个打我电话的,问我租给了谁。”


    楼川顺势问:“您怎么说?”


    陈老板回答得很快,“就是农大的学生啊。”


    楼川吐了口气,“陈先生,我是江安市刑侦支队的,有个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


    他紧跟着补充:“我不是诈骗的,警方更希望您能来到警局面谈。”


    通话静默了好一阵,陈老板那头才又有声音,隐隐颤抖:“案……案子?”


    “我这会儿在外头打工啊,回不去!哎哟,这……什么案子啊,严重吗?我也不晓得能不能请假,原本打算过年再回去的。”


    楼川的声音沉稳,试图安定对方情绪,“陈先生,警方想先了解一些情况。”


    “你说你说!”


    虽说通话提前摁了录音,警员还是站在旁边做好记录工作。


    “大棚租出去多久了?”


    “九月头租出去的,快一个月了。”


    楼川:“租下大棚的农学生有提供相关证明吗?合同或者协议有没有签?”


    陈老板:“有协议,但他们说要给导员签字,到现在还没给我。我看他们是学生,就没催。证明也有的,是农大的介绍信。”


    “方便加个好友吗,介绍信发我们一份。”楼川话罢,又问,“您不在本地,钥匙是怎么交接的?”


    “我放在村委那边,和他们打过招呼了,要是有人租,或者借用,提前跟我说一声。哦,介绍信,我让那些学生直接给村委了。”


    陈老板的声音不停地抖,“他们问我的时候,我是想着,反正有好几个邻居把棚子租给大学生,我那地儿偏是偏了点,但苗床啊储罐啊那些设备都是最好的,就同意租了。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通话那头有呼呼的风声传来,似乎是拿电话的人正在跑动。


    “我先去问问工头,请假的事。”


    楼川朝发酵罐望去,正巧见一抹瘦削身影从里头爬出来。


    “现在您的大棚涉及一起命案,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最好还是来趟警局。”


    他顿了顿,继续提问:“陈先生,您刚才说,还有一个人联系过您。打电话的人是男是女,能听得出口音和年纪吗?”


    陈老板认真想了想,“男的,普通话很标准,听着挺年轻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我以为他也是大学生来着。”


    男的?


    楼川讶异,如果先租下大棚的人是凶手,那么第二次打电话询问,并有意询问前者身份的,很大概率是挪尸的团伙。


    警方追查埋尸现场,找到租车行,锁定了一名嫌疑人——


    身穿黑色冲锋衣,一米六五左右、偏瘦的女性。


    那么这名联系大棚老板的男人,是那名女性嫌疑人的同伙?


    “陈先生,可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也发我吗?租下大棚的,和后面找您打听的,都要。”


    陈老板都快哭出来了,哪儿敢犹豫,警察找他要什么,他就赶紧发什么。


    “到底谁啊,真是缺了大德了!”


    楼川挂断电话后,给陈老板发了警局地址,让对方尽快确定返程时间。


    他环视大棚内进展,估摸着一时半刻搞不定,于是叫了警员跟着,“走,我们去趟村委会。”


    楼川正往门口走,余光瞥向刚脱下防护服的沈大顾问,他头顶探照灯跟打在反光板上似的,不用太多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惹人注目。


    以至于那玉板似的眉心有丁点沟壑,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楼川:车上有衣服。】


    沈规处理好防护服,简单喷了酒精消毒,重新拿到手机,看到有新消息时,不由得一愣。


    见是楼川发来的,原本凌厉的眸色渐缓。


    他抬首寻找短信的源头,却没看到楼川的身影。他视线下落,嘴角微勾着回了一句:


    【楼副队,我现在能理解你了。】


    “沈顾问,下回不用您亲自动手,我们来就好。”邹洋凑上来,好声好气地说。


    发现苗床印痕的事,他来的路上听小贺说了,更加坚定把沈顾问供起来的想法。


    新来的顾问除了能力值得肯定,他还是杨局介绍来的人,哪儿能真当驴使唤?


    沈规唇线微平,沉声道:“不用顾虑太多,我只要一份正常工作。”


    再苦再累都没关系,正常就好。


    ——


    大半夜的,房门被咣咣咣地敲响,吓得村委主任从床上跳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发现屏幕上弹出好几通未接来电,呼吸一滞,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啊?”


    村主任本来还气得想骂人,开门发现是警察,又听到是附近闹了命案,吓得直呼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介绍信?”


    听警察询问,村主任挠了挠头,又摸摸口袋,慌得找不着北,缓了有一阵,赶紧领着他们去村委办公室。


    楼川跟在后头,把先前询问大棚主人的问题,又跟村主任提了一遍。


    村主任知无不言:“来租棚子的是两个男学生,瘦瘦高高的,说话带点儿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


    他进门先开灯,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介绍信,我把大学生租借的收到一起了……找到了,在这,上面有他们的名字。”


    第30章


    楼川双手接过那张介绍信, 初看之下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望向桌上的文件夹,问:


    “我们可以看看吗?”


    村主任当然不介意,伸手把装着学生申请租用的证明材料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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