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说下去,狐疑地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一个更俊俏的,脸上的狐疑转化为震惊。


    “你俩长成这样,也需要吗?”


    楼川扭头瞅了眼身后的沈规,他俩?


    需要什么?


    嚼着珍珠椰果芋圆布丁的沈规:“嗯?”


    这个问题很奇怪,导致他们怎么回答都不得劲,楼川索性掏出自己的证件。


    “姨,我们是警察,想问点事儿。”


    明白面前的人是警察,老板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哎呀,早说嘛!”


    她站起身,上半身前倾,靠在柜台上,一看就是说闲话的姿势。


    楼川也很上道,长腿一曲,弯着腰将手臂搭在台面上,凑近了听。


    “老毛五十多了打光棍,脾气差又抠门,没房没车,还不舍得给彩礼就想娶媳妇。所以啊,他花钱买了个越南女人回家,只要这个数。”老板是指着照片说的,又用手比了个数字。


    虽说高额彩礼不可取,但一分钱不给,就想娶个老婆回家伺候自己,再生个大胖小子,把谁当冤大头呢?


    楼川做出惊讶的表情,“怎么做到的?”


    留意到店外没别人,老板继续说:“具体的我不知道,反正前段时间他突然出国旅游,回来的时候身边就跟了个越南女人,说是自己找的老婆。看他有老婆热炕头,其他光棍眼馋了,追着他问,才知道女人是买来的。”


    楼川顺手来了点小零食照顾生意,结账的时候又问:“姨,那你最近还有见过她吗?”


    老板摇头:“好几天没见着了,估计是偷偷跑了。”


    “这事儿也不稀罕,腿长在人身上,跑了才好,跟老毛那种人过一辈子就完了!”


    她反应过来在警察面前这么说不太好,接着算账的动作,站得直了些,偷瞄着对面问:“所以警察同志,你们是来帮老毛找人的?”


    楼川摆手,理由张口就来:“打击人口买卖。”


    说罢,他食指置于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老板帮忙保密。


    老板意会地点头,拿了个小袋子,把零食装好递给他。


    小本生意,不收钱是不可能的,她又抓了两颗棒棒糖放袋子里,“算姨送你的。”


    “姨果然是人美心善!祝姨生意兴隆,身体健康!”讨好的小词儿楼川是张口就往外蹦,边说边摆着手往店外退,颇有种在这条街长大的熟人感。


    老板:“好,下回再来啊!”


    楼川留了几颗糖揣兜里,其他全塞给沈规,讨好道:“还在不高兴吗?”


    沈规低头扫了眼袋子里的零食,闻声回应:“嗯?”


    看到他没什么情绪起伏,楼川还是十分做作地捂住心口,长松了一口气:“没生我的气就好。”


    沈规困惑:“我为什么生气,因为突然跟你出外勤?”


    楼川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事先问过老邹了,尸检工作暂告一段落,受害人线索已移交到侦查,等找到身份信息,法医再配合推进工作。


    所以,他们尊敬的沈顾问手头没活儿。


    沈规面色恢复平淡:“既然同意加入专案组,我会全力配合工作,包括外勤。”


    楼川得逞地顺势说道:“为了感谢沈顾问,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也愿意陪你外出。”


    他说过的,要保护沈规。


    即便沈规这个身份依旧很神秘,但不管是他的小叔,还是被领导班子认可的沈顾问,他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可让沈规主动开口要他协助,简直比让楼董破产还难。


    走访受害人家属的外勤难度不高,最适合用来倒欠沈顾问一个人情。


    不解与惊讶交织成丝线,与理智的思绪纠缠,令沈规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恢复如常。


    他最擅长掌控自己的情绪,不被任何事左右。


    沈规依旧冷淡回绝:“楼副支队长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要分心想别的,我不需要被保护。”


    大夏天的,他穿着长袖白衬衫也不嫌热,袖口甚至紧紧扎着,跟防着什么人似的。


    楼川耸了耸肩,满不在意地说:“我尊重你的主观意愿,也给你找我讨回人情的机会。”


    他理解沈规需要做保密工作,既然如此,他就做那个有话直说的人。


    沈规噤声不再言语,周身散发的气场渐冷,明显带着疏远的意图。


    可楼川就不是个会冷场的人,更不会因为被人刻意推开而生气。


    没办法,他脸皮厚。


    楼川双手插兜朝街道里走,又起了个话题:“听说早二三十年,江安这一带的人口买卖猖獗,没想到现在还有。”


    他说着,转身面向沈规倒着走,“说起来,小叔,你当初为什么出国?”


    毕竟是私事,有关原家庭的事,他和袁女士再熟,也不好意思问太多。


    沈规移开盯着楼川说话的视线,转而留意他身后的路面,没继续沉默,开口回:“父母离婚,我选择了父亲。”


    他没展开说,楼川也不好追着问,于是转移话题,回到二三十年前人口买卖的事上:


    “那时候,那帮人贩子压根不把人当人看,为了打拐,当年牺牲了多少警察。对了,袁女士和你说过吗,我小时候被拐走的事?”


    闻言,沈规脚步微顿,片刻后又恢复了行进频率。


    他点头:“说过。”


    楼川双手抱臂,抬着下巴回忆:“我就记得那天正常放学回家,突然有辆面包车停下,把我拽上车,然后意识就不清楚了。后面我一直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来救我,但真正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回到国内,躺医院里了。”


    “嗯。”沈规淡淡应了声,注意力仍在楼川脚下的路面上。


    这条路没有翻修过,铺的还是旧石板,东一块西一块的,很容易被绊倒。


    楼川微诧,猜测沈规可能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毕竟这人好像有怪癖,喜欢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直勾勾盯着。


    沈规低喃着:“强|奸、色|情|拍摄、拐卖……”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关联,但以现有的线索来看,暂时摸不到真实。


    可这些词,让他莫名的想起一个人。


    一个刻进他骨血的人。


    楼川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停下脚步,大拇指往旁边撇了撇,说:“到了,毛戬家。”


    第26章


    “叩叩叩。”


    屋子里很快传出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谁啊,什么毛病,来敲我家门?”


    骂的口无遮拦,却没有要来开门的意思。


    “叩叩叩。”


    “妈的,是不是有病!敲敲敲,家里死了人,嚎丧是吧!”


    毛戬气冲冲地来开门,见站在门口的人主动出示证件,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眼房间角落的电脑。


    戾气极重的脏话没心思骂了,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色彩频闪,转盘持续转动,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玩家的神经。上方总有其他人获得大奖的提示,时不时听到的欢呼声,似乎在暗示屏幕前的人——


    继续玩下去,下一次,他们将为你喝彩!


    沈规:“网络□□,老虎机?”


    “哎哟,沈顾问门儿清啊?”楼川调侃了句,歪头朝门后张望,对毛戬说,“这不得好好聊聊?”


    人口买卖,又加网络赌博,这哥们儿中毒不浅啊!


    毛戬想说不能,但又不敢,只能配合说:“请、请进。”


    昏暗的一居室内,除了桌椅和床,没别的家具。因为处于一楼,采光极差,阳光照不进来,进门就能闻到一股闷臭。


    楼川说是进来坐坐,其实根本没地方坐,他反客为主地坐在电脑前,有意不让毛戬再碰,指纹解锁手机后,递给沈规,交代道:“帮我给柱子发消息,喊他过来一趟。”


    如果毛戬只是受害者家属,警方调查是否留存有用信息后,不会强行带走,但现在他涉及网赌,就不一样了。


    手机的主人不介意,沈规当然没太大反应,接过手机时,点了点头。


    楼川打开执法记录仪放桌上,微笑问:“听说你买了个越南人做老婆?”


    毛戬没在警察的笑容里看出什么善意,咽了口水,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再难搞的嫌疑人楼川都审过,面对这种装傻的,他心态稳得一批。


    他轻靠着桌边,问:“五一期间,来回越南的机票和酒店应该不便宜吧,你还挺舍得。”


    楼川来的路上不止顾着和小叔“续火花”,还让队里帮忙调了毛戬的出入境记录。


    毛戬面色一僵,明明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依旧嘴硬:“什么机票,我没去过。”


    楼川:“现在不承认没事。警方已经在调你的银行流水了,再加上网赌,你自己算算,得进去几年?”


    他长腿交叠,手臂撑在桌边,端的一副信心十足的气势,见毛戬犹豫了,故意抛出问题:“说说吧,那个越南女人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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