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回去?”
楼川一点没有不耐,解释道:“瓜果运输是有条件的,种植利用区必然靠近公路,但排水沟未必,来的路上你有看到吗?那些果树种在什么位置?”
警员想了想,回答:“山上,在坡度很缓的位置。”
楼川:“对。因为果树不耐涝,但就算种在缓坡上,也得辅修背沟和纵沟,我们真正要找的,就是这些排水沟。”
“所以我们要先确定可疑区域,再找交叉点吗?”年轻警员尝试整理头绪,努力跟上前辈的思路。
楼川点头,先锁定人流相对稀少的区域,再与种植区找重叠,这是他们目前缩小搜查范围最快的办法。
这案子迫在眉睫,他们靠双腿开展地毯式搜索,犯罪嫌疑人早跑没影了。
“周围的荒地应该不止刚才那一块,但照着这个思路找,能省点人省点时间。”楼川刚准备打电话摇人,就看到有电话进来。
见屏幕上显示的是“邹主任”,他接听笑问:
“喂,老邹啊,找你义父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沈规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们在6号死者口腔内发现一枚烤瓷牙,侦查队说通过信息排查,目前基本可以确定死者身份。”
怎么是沈规?
楼川闻言下意识原地立正,明明电话另一头的人看不到,还是象征性地往后捋头发,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咳,那个,沈顾问啊。”
他转头给警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把摇人的活儿交给对方。
沈规:“死者家属已经联系上了,你等会回来接待吗?”
楼川讷讷应声:“回。”
现阶段,任何一位死者家属都有可能为他们提供后续调查的线索。
“嗯,具体的方警官说稍后会联系你,挂了。”
“哎!”楼川刚想细问,但电话那头跟躲灾似的,眨眼就挂了。
小叔,你好冷漠,一点都不关爱晚辈的。
电话刚挂断,方皎的名字果然出现在屏幕上,楼川接听:“喂,饺子?”
“头儿,沈顾问刚刚联系你了吗?”
得到回应后,方皎继续说:“6号死者的身份我们查到了。死者姓名蒋文茵,女,17岁,江安一中高二学生,失踪36天。她妈妈正在来警局的路上。”
“好,我等会回去。”
楼川边找边等支援的警员到场,交代好接下来的搜索方向才撤。
他踏进侦查队办公室的时候,隔壁小学刚结束课间操。
“畜生的太阳啊,热死人!”
楼川吐槽着,猛灌了两杯水,才瞄到桌上的早饭,稀罕地问:“哎哟,这是哪位的菩萨心肠啊?”
方皎指了指办公室的门,“是沈顾问,他刚刚过来看蒋文茵资料的时候,默默放下的。”
她故意压低音量,生怕暴露了她老大和顾问之间的猫腻。
死者的身份信息她给邹主任同步了一份,沈顾问明明没必要多跑一趟的,但他还是来了。
谁懂看到沈顾问一脸高冷地拎着早餐出现时,她有多震惊!
呼叫吃瓜搭子!邹主任,你磕的cp暗搓搓互动了!
“他亲自送来的?”楼川很想暗爽,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的菩萨小叔哪里冷漠了?
方皎:头儿,求求照照镜子吧,你的笑容真的好不值钱!
她这一脸的嫌弃被楼川尽收眼底,他勉强收敛了点,咳了两声后问:“6号死者蒋文茵的家属联系上了,8号死者的家属呢?”
8号死者黄鑫鑫,更早一步锁定身份,还没下文吗?
第15章
方皎无奈摇头:“给黄鑫鑫家属打过电话了,一开始会接,听到我是警察后,立马挂了,后面再打就是关机。”
她点开资料,继续说:“黄鑫鑫初中就辍学,打电话问了学校,说是家里觉得她成绩一般,没必要浪费钱。”
楼川皱眉:“初中是义务教育。”
方皎:“校方说他们和家长沟通过的,但黄鑫鑫的爸妈还是坚持让孩子能早点出社会赚钱。”
她又点开了几张照片,“我找到黄鑫鑫在校期间最要好的朋友,拿到她的朋友圈照片。这孩子负能量言论不少,辍学后频繁换工作,小小年纪赚的钱还得掰出一份给家里。还有,这两张照片……”
方皎点了点屏幕,一张是两千元的转账截图,另一张照片里,女孩双手捧着一杯奶茶,虽然笑着,但眼角带着泪光,配文:
【妈妈打电话骂我不争气,赚的钱太少。老板姐姐好像听到我在哭,请我喝奶茶,她人真好!】
方皎手指的位置下落,停在女孩的手上,叹了口气说:“法医那边说,这个美甲图案和死者高度相似。”
接着,她继续滑动鼠标,语速明显加快:“两个月前,她发过一条朋友圈,也是最后一条。”
屏幕画面跟着她的操作快速滑动,跳转过一张又一张来自花季少女的哀呼,最终定格在一条文字朋友圈上。
【救命。】
来自黄鑫鑫好朋友的截图里,这条朋友圈下没有一条评论。
许是求救声被信息时代的洪流淹没,又或者是,大家早已习惯少女的抱怨。
可这是求救啊!
如果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黄鑫鑫会不会就……
方皎靠在椅背上,声音沉沉:“头儿,你知道黄鑫鑫好朋友得知她可能遭遇不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楼川侧头,静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说,她印象里的黄鑫鑫很坚强,虽然平时怨天怨地,但一直在努力地活下去。还说她其实看到了求救信息,却下意识认为,黄鑫鑫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自己扛过去。”
方皎的语气里是出于职业素养的镇定,可蹙着的眉心嵌满了不解,“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么多人把她的努力看成理所应当?”
黄鑫鑫的确有过聚众闹事的案底,但她真的十恶不赦吗?
不全是。
资料里说,黄鑫鑫带着一堆女孩子上门打砸,一开始是为了要回她们被拖欠的工资。
楼川斜靠在桌边,一页一页地仔仔细细地翻看记录,留意到方皎整个人蔫了下来,淡淡道: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敏感。”
方皎听到这句话后僵住了,沮丧地缓缓垂下头。
是她太敏感了吗?
或许吧,作为一名警察,她刚才的发言的确有点太感性了。
楼川问:“黄鑫鑫的档案里有地址信息吗?”
方皎闷声:“有。”
“晚一点主动找上门,务必让黄鑫鑫的家人来趟警局。”
方皎点头:“明白。”
警员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指着外头说:“楼哥,有位女士说自己是蒋文茵的母亲,来找你的,我让她先在接待室坐着了。”
楼川颔首致谢:“好,谢谢。”
随即,他敲了敲方皎的桌子,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走吧,方警官。擅用你的敏感和细心,找一找女孩们不被人在意的心事。”
方皎怔愣了好几秒,窜起身重重点头:“好!”
她就说嘛!
头儿是直男了点,但她来市局报到的第一天,楼副发现他的新下属是个女警时,没有她预想中的嫌弃和无奈,而是非常认真地向她比了个大拇指,说:
“女警好啊!”
后来侦查队出外勤,同事们会考虑她是个女生,给她相对轻松的活。
只有楼哥,总是铁面无情地把她当牛使唤。
有人对楼队说,她是个女生,给这么大的压力,迟早会顶不住的。
“她不行?现在这个还没有完全男女平等的社会,人一姑娘能爬到和你一样的位置,成绩比你当年还牛,你说她不行?你行你可太行了,小嘴叭叭的能力谁能比得过你啊?”
方皎听到后,那叫一个感动啊!
谁懂,遇见传说中的好领导了!
但很快,她就被工作压力击碎了所有幻想。
她甚至偶尔会怀疑,头儿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让她无怨无悔地留在侦查队当牛又做马,吭哧吭哧干活的?
方皎的愁云散得很快,跟着楼川进接待室时,已然恢复平常的冷静,先给眼前这位坐立难安的“母亲”倒了杯温水。
楼川开口打破了沉默:“蒋文茵的母亲,徐娟是吗?”
徐娟额角凌乱的发丝随着她点头而垂落,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衣领,眼底满是乌青倦色,在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袖口湿了一片。想问的问题哽在她的喉头,想问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怕她一下接受不了孩子的死讯,楼川先从失踪的事问起:“您之前报警说女儿失踪是离家出走,请问具体原因是?”
他的话声落下后,接待室内陷入一片静谧,针落可闻。
徐娟张了张嘴,看向说话的男警察时,眼底闪过片刻犹豫,尽力控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说:“我女儿以前很乖的,但…但是前年遇到了一些事,突然转了性子,闷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愿意去学校,后来成绩一落千丈。她爸看不下去教育了一两句,她就离家出走了,她爸知道后很生气,说她是叛逆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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