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徽宜来到身旁,陆恒便道:“我从来没有答应慕容恪的交易,更不曾帮他谋杀你的丈夫。”
他一定要澄清此事,他不能接受徽宜那般猜疑他。
“嗯,我知道了。”徽宜低着眼眸,有些惭愧地说道,“是我一时心急,想错了。”
陆恒自嘲地笑了下,心急?她在为谁心急?
陆恒看看桓安,他面色沉静,一言不发,默默纵容着他和徽宜说话,大方地像换了一个人。
陆恒不甘心地看回女郎,“徽宜……”
他真后悔,当初为何要退婚,为何没有不管不顾地娶了她?
但后面的话,桓安怎可能给他说出口的机会,在他叫出她的名字时,桓安就骤然蹙紧了眉宇。
“陆恒,够了。”桓安倏地沉下眼眸,脸色也在一瞬变得阴沉,警告地看着陆恒。
陆恒转而说道:“多谢你这般助我。”
徽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客气,“你曾经也是这般助我。”
桓安的大方到此为止,一步跨上前将妻子挡在自己身后,望着陆恒的目光仍是满含警告,说出来的话却友善妥当,“日后若有难处,尽管说与我。”
陆恒没有理会这话,转身走了。
桓安转目去看妻子神色,见她仍然低着眼眸,并没有去看陆恒离开的方向。
是不忍心么?她而今对陆恒到底是什么想法?
桓安控制不住地猜疑,却抿紧唇瓣,压制着想要质问她的冲动。
因为他的伤和他的死讯,他能察觉她对他有些在意和疼惜了,他不想因为一个陆恒和她再起争执。
“等陆恒离开时,我们一起去送他。”桓安又大方磊落地说道。
徽宜抬眼望他,审视他的目光片刻,说道:“不必如此。”
桓安不解其意,微微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我已是夫妻,我知道该怎么做妻子,不管我和陆恒从前怎样,自我嫁你,我与陆恒便只有旧交,没有旧情了,你若介意我和他走动,直言便好,不必这般故作大方。”
桓安被勘破了心思,目光闪烁了下,很快就镇定如初,说道:“那好,你不许去送他。”
徽宜颦眉,没料想他改口这样快。
桓安肃然哼了声,“你也在故作大方,我真不叫你去,你又不乐意了。”
“我何曾不乐意了?”徽宜辩道。
桓安便又趁机说:“那你不许去送陆恒。”
“不去就不去。”
徽宜转身走了,她也不想再看见陆恒那双满是遗憾和不甘的眼睛,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时落寞的样子。
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再也不相见吧。
···
陆恒始终没有告知离开的确切日子,桓安也没有想方设法地打听,只叫人约了陆母在茶坊见面。
“桓世子有何贵干?”曲氏很是诧异,看不透桓安约她来见是何目的。
桓安推给她一个匣子,匣子是打开着的,能看见里面装着满满的一匣子银锭。
“这是何意?”曲氏道。
“陆家曾经的聘礼,陆恒赠与的礼物,折算成银锭,这些只多不少。”
桓安知道陆恒不会收这些银锭,但陆母一定不会推辞。
曲氏三番五次找徽宜帮忙,无非就是觉得,他们陆家曾经帮徽宜良多,对徽宜不薄,所以哪怕后来沈陆两家退婚,陆母依旧能心安理得地寻徽宜帮忙。
曲氏果真喜欢徽宜,果真有心叫徽宜做儿媳妇,陆恒和徽宜早就做了夫妻。曲氏而今对徽宜的友善亲厚,不过都是和气生财的利用,徽宜虽也知道,但念在陆恒的面子,不会撕破脸皮。
但桓安不能放任下去了。
陆家得罪了丰宁公主,曲氏都敢来求徽宜帮忙,她就没有想过万一惹了丰宁公主迁怒,连徽宜一道对付了怎么办?
他彼时不在长安,丰宁公主果真害人,他也护不住徽宜。
“曲夫人日后若有难处,直接找我,不要再去找我夫人。”
曲氏何等聪明之人,怎会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桓安虽说着叫她以后直接找他,可他给了这么多银锭,明显就是要两清的意思,他已经态度明确地告诉她,以后遇到麻烦,不要再去找徽宜。
“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给世子添了麻烦?”曲氏做出一副恭谨赔罪的模样。
桓安肃色不减,“从前的事不提了,曲夫人应当明白我何意,往后不再犯便好。”
说罢,他又奉上一个匣子,“这些银锭是给令郎的,多谢他曾经……”
桓安顿了顿,说道:“曾经的辛苦。”
桓安不清楚陆恒到底陪了徽宜多少个寂寥的夜晚,但他现在要将二人断个干净,就当徽宜曾经一时放纵,离经叛道,养过一个面首罢了。
终究她的夫君,只能是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进入收尾阶段了!
第77章
徽宜从妹妹那里听说桓安得了一大批赏赐。
慕容恪复国, 吐谷浑安定,西疆战事平息,千匹良马送到了皇家厩苑, 圣心大悦, 论功行赏, 桓安得了白银数千两,绢帛数百匹,还有一匹青骢马。
但这些赏赐,徽宜只是听妹妹说起的, 没有见到实物,也未听桓安提起。
因为从前桓安的赏赐也从来不往家中拿, 徽宜便也没有问过, 不想过了几日, 桓安交给她一个账册并一张契书。账册记录的正是他所得赏赐的去处, 绢帛他存去了一个柜坊,那契书正是存契,日后可以去取, 也可以按着市价直接折算成银钱。至于银两, 一半还了她的香积贷,一半, 写的是给了曲夫人。
“你给曲夫人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徽宜不解道。
桓安便说了去找曲氏的事,“陆家曾经给你的好处, 我们已经还了, 还额外给了补偿,日后他们再来找你,你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 不必觉得欠着他们。”
徽宜怔怔望他片刻,低下眼眸微微点头,还了也好,她也曾经想过归还,怕陆恒心中难过才没有成行,桓安既做了,那便做了吧,只是,“你给补偿是何意?”
桓安目光一滞,抿唇不语,想起徽宜和陆恒曾经那般亲密过,就觉憋屈烦闷。他可以当徽宜一时离经叛道养过一个面首,只怕徽宜不会这么想。
他若说实话,只怕徽宜又要生气。
“陆家生意才遭了折损,正是用钱时候,陆恒从前对你多有照拂,我就随便寻了个借口,多给一些钱罢了。”
徽宜只当这些话都是真心,愣愣地望他许久。
她知道他不喜欢陆恒,甚至对陆恒一直有防备之心,他而今照顾陆家,只是因为她。
因为她总是理直气壮地帮陆恒,他为了和她站在一处,也只能如此爱屋及乌。
徽宜知道这是什么滋味,这种故作大方的滋味并不好受。
“你以后不必这般做。”
徽宜转目避开他的目光,在桌案旁坐下,“我帮陆恒并不是……”
“不必说了。”桓安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说她会守着妻子的本分,帮陆恒只是道义,没有私情。他自是信她的为人,这些话没必要一遍一遍说给他听。
“我这般做,只是望你日后面对陆恒之事,不要独自做什么决定,坦诚说与我,我与你共谋。”
他曾经三令五申,让她不要瞒着他去见陆恒,可是有用么?她该瞒还是会瞒。看来一味堵截没用,那就合理疏导,恩威并重,软硬兼施。
他心有思量,面色却清肃磊落,不似有半分弯弯绕绕,徽宜望他片刻,低下眼眸,却是郑重地应了句:“好。”
桓安看得出,她心软了,答应得有了几分真心,不像从前敷衍。
他抬步,正欲朝女郎走去,听婢子来禀,说是定国公叫他过去一趟。
夫妻两人皆生了警觉,徽宜立即站起身到了桓安身旁,“我和你一起去。”
桓安不知父亲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不想叫徽宜同去受委屈,说道:“你留下,万一父亲扣下我,你还得去帮我搬救兵。”
···
梅苑,定国公坐在厅堂正位,微微斜靠着凭几,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终于还是透出些疲惫,审视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桓宸,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父亲明察,我从来没有买凶杀人,可是五哥当着诸位嫂嫂弟妹的面,言之凿凿构陷于我,如今整个桓家恐怕都已认定,是我觊觎五哥的世子位要害他。”
桓宸满脸委屈,“我担这个骂名倒也无所谓,可是,只怕五哥也已在心中认定了是我害他……”
说着话,桓宸竟痛苦流涕,深深拜伏在地,“我只怕,等父亲百年之后,五哥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定国公审视着桓宸:“你当真没有害过他?”
“从来没有!”桓宸断然否认。
“七年前我的生辰宴上,他酒醉失德,果真不是你算计的?”定国公沉声问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