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安板着脸,一副冷血无情的模样,“你别忘了,你的父亲只是云州一个从五品吏员,你与他多年不见,亦没有多少父女之情,你靠不住他,更靠不住谢家。”
“祖母给你无尽宠爱,亦为你铺垫了顺遂无忧的道路,但是以后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你的前半生不差,你选的夫君亦不差,可往后还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决断,你若总是这般嚣张任性、少思少虑、不顾后果,甚而有了害人之心,再好的前程,都要让你葬送。”
桓安说罢,心知谢月镜正是偏执时候,大约还是会以为他一心偏袒沈徽宜才对她说出这些冷漠无情的话,想了想,继续道:“你去闯沈家,张口闭口你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这层身份自然能庇护你,但是你可曾想过,这对你的夫君有何影响?”
谢月镜呆呆木木的神情里终于露出一丝畏惧后怕。
桓安便接着说:“你没有任何证据,就闯进沈家高声控诉他们害人,难道没有想过沈氏姊妹若与你较真,反告你仗势行凶,恃夫作恶?你敢这么对他们,不就是觉得他们不能拿你怎样,你怕是根本没有觉着,你在以上欺下,以官欺民,你的夫君若因你而担上这样的名声,你该如何自处?”
谢月镜低低地啜泣起来。
桓安却并没就此止步,依旧正色与她说道:“你从小到大,约是习惯了有祖母撑腰,到了江家,便理所当然以为,你的夫君该像祖母一般,继续宠你护你,我自也希望他能这般待你,但明儿,你必须明白,你得值得,至少不枉费他这样待你。你当初选江少尹,是有家世、才学、人品诸般考量,就应该清楚,江少尹对你,亦会有诸般考量,他永远不会像祖母那般,不计报偿地爱你护你。”
谢月镜泪眼迷迷,看着桓安道:“那哥哥呢,哥哥会不计报偿地护着我么?”
桓安深叹一息,决然道:“不会,我将来,亦有自己的妻儿老小要关照,怕是无暇照护你一辈子。”
他听到后面谢月镜痛哭失声,亦心有不忍地闭了闭眼,终究是不想她自此往后走上另一条卑躬屈膝小心求生的极端,便道:“只要你从今往后与人为善,不再存着害人之心,我们桓家诸兄弟姊妹,也绝不会任由你受人欺侮。”
说罢这些,他便打算离开,又听谢月镜问:“哥哥,你是不是,还想娶那个沈氏?”
桓安默了默,心想左右他已去信祖母说明此事,桓家的人早晚都会知晓,便也不再避而不谈,坦荡说道:“是。”
话落,桓安便抬步出门,瞧见江广微在院中踱步,想了想,朝他走去。
“我知表妹任性,我已经训斥过她,你就不要再怪她了。”桓安对江广微说道。
江广微颔首,桓安又道:“我今日的话有些重,怕会让她觉得自己孤苦无依,烦你给她多些包容,让她好好养病,别落下病根儿。”
江广微对桓安作揖,“有劳表兄费心。”
···
桓安回到自己处理公务的书房,见赵王悠然自得地坐在桌案旁磕着瓜子,瞧见他来,故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带着人去衙门里烤火,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哄人的心思?”赵王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神色望着桓安。
桓安淡淡望他一眼,沉默不语,兀自坐去桌案旁,翻出一卷书来看。
赵王想了想,故意凑他近了些,说道:“徽华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阿姊还喜欢着陆恒呢,心情不好或好的时候,就会给陆恒写信,他们家已经有十来封写给陆恒的信。”
这些话确是徽华故意说给赵王的,昨日撞见桓安带着徽宜在衙门烤火,两人自然有了猜测,想来桓安动了别的心思。
赵王审视桓安面色,见他平静无波,似乎不甚在意,便继续说:“你知道么,陆家退婚后,立即有人来沈家提亲的。”
桓安当然完全不知,眉头一皱,终于看向赵王,“你说真的?”
赵王重重点头,“骗你是小狗,华儿告诉我的,不过,沈夫人自然没允,说什么——”
赵王刻意顿了顿,又看桓安一眼,确定他在仔细听着,才故意拉长了声音道:“沈夫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说罢,故作不解地与桓安讨论,“你说这沧海水和巫山云,到底是谁呀?”
桓安不知这些话真假,但他清楚,徽宜确实还喜欢着陆恒。
他更清楚,赵王故意把这些话说给他听,是要让他死心,不要再存着求娶徽宜的心思。
“你为何这般阻拦我求娶沈徽宜?”
桓安看向赵王,沉沉的目光像一把开疆拓土的长刀,满载着要扫清所有障碍的坚定和力量。
赵王一噎,他为何阻拦?他有什么理由硬要阻拦?还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是一对怨偶,最后不欢而散,他只是不想叫桓安重蹈覆辙。还有,沈徽宜以后是要做他大姨姐的,他怕他们又像从前做成了怨偶,他也难办。
赵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你眼光多高啊,寻常女子哪能叫你瞧进眼里,你看你和离这么多年,挑挑拣拣,愣是没有再婚,我不信你兜兜转转还是想娶沈夫人,你莫不是不甘心,瞧着她和陆恒柔情蜜意,心中不舒坦,才有了求娶之意,你不是真心想与她过日子吧?”
桓安望着赵王,定定道:“你怎知我不是真心?”
赵王说:“你是真心?那你瞧上了沈夫人什么嘛?家世、才学、相貌、品性,京城里如沈夫人这般的女子,不少啊,你为何揪着沈夫人不放呢?”
桓安并不与赵王论这个歪理,郑重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娶沈徽宜,对你亦有好处。”
赵王奇怪:“你娶沈徽宜,对我有什么好处?”
桓安正色,半点不似玩笑,“我娶了沈徽宜,徽华就是我的姨妹,你想娶徽华,或许就不必再费心思给她寻什么义父义母,好让圣上同意你与她的婚事。”
赵王愣住,下意识考量起桓安的说法来。
他知道父皇看重桓安,桓安的话在父皇面前一向有些分量,桓安果真成了徽华的姐夫,父皇确实会爱屋及乌看重徽华几分。且他也不是太子储君,父皇亦没指望给他娶个家世显赫壮大、能母仪天下的妻子,桓安做姐夫这个身份就够用了。
“你果然真心想和沈夫人好好过日子?”赵王问。
桓安颔首,赵王又道:“关键是,沈夫人现在不想和你过日子啊。”
赵王头疼,爱莫能助地摇摇头,“你怎么早不说这个意思,你早说的话,我早些帮你搅合了陆恒,现在好了,沈夫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你顿悟了,想和人好好过日子了。”
桓安抿唇,皱眉瞪了赵王一眼,想到日后还要仰赖他打听消息,便也没有多言。
赵王抱怨过几句,到底是动了心思帮桓安,转头来问:“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桓安却也不与他细说,想来他嘴不牢,真告诉他一些谋虑,他定转头就去泄与徽华。
“你日后,不要再来劝阻我死心就罢。”
至于那厢的消息,依赵王的性子,不需他特意交待也会来说与他。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友好讨论,在这里先说声抱歉,我会删除一些跟楼内容了。明天还是下午更,宝宝们凌晨别等~
第53章
隔日, 徽宜尚未起床,便听徽华开门进了闺房。
“阿姊,桓安来了。”
自初六徽华生辰至今日, 连着五日了, 日日都能见到桓安, 徽宜实在想不到,桓安哪有那么多事寻她?
“可有说何事?”徽宜懒懒地问了句。
“说是他表妹给咱们添了麻烦,备了些赔礼。”
徽华坐去卧榻前说话,看见阿姊脸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不禁奇道:“阿姊,你这是怎么了?”
徽宜知道妹妹在奇怪什么, 自从大夫给她换了药, 便经常做一些难以启齿的梦, 以至于每回晨起脸上都会浮着层红晕, 但不会持续太久,等她起床喝盏茶,就下去了。
徽宜还不想起床, 对徽华说:“你去应付吧。”
徽华应下便去了厅堂, 对桓安道:“我阿姊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节帅没有一叶障目,能够拨云见日, 还我阿姊清白, 我们已是心存感激,何须什么赔礼?”
桓安愣了片刻,问道:“她如何不适?”
徽华随口说道:“小毛病。”
便开始赶人:“我还要回去看阿姊,节帅若无事, 就回去吧。”
桓安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是坐在那里,问道:“还是老毛病么?”
徽华仍是随意点头,桓安便说:“过几日会有个长安来的大夫到这里,他是太医署的,听闻最擅长医治妇人病,到时候让他给你阿姊看看。”
那次撞见徽宜犯腰疼,他便写信到长安与胞姊细说了徽宜病情,只没有说明病人是谁,让胞姊帮忙从太医署寻个医术精湛的太医过来,算时间,应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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