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一桩事没做。
想了想,徽宜叫人从厨房拿了两条鲜活的松江鲈,去了西宅。
桓安曾经告诫她,行贿受贿乃是同罪,那便送他两条鱼,他应当不能给她定一个行贿的罪名吧。
“节帅,我有桩生意,得出趟远门,不过采买一事我都安排妥当了。”
徽宜含糊其辞,状作无意之中看了眼身后的慕容恪,瞧见他依旧提在手里的竹篓,故作讶异:“阿恪,你怎么把东西提这里来了,要交到厨房的呀。”
慕容恪一个字都不辩驳,由着徽宜说什么是什么,却并不听话把竹篓送去厨房,反是提着往桓安面前的案上一搁,说道:“夫人给你的鱼。”
两条硕大的松江鲈在竹篓里蹦跳,鲜活得很,拍打的水花四溅,穿过竹篓的缝隙,溅在了桓安手上。
桓安目光微抬,瞧那竹篓一眼,没有拒绝,叫人拿去厨房,才转目看向徽宜。
他还是那样冷静无波,并没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心虚,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淡声问道:“什么生意?”
徽宜料到他会细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与他说了,听来真是一桩筹谋许久,不得不去的生意。她想,桓安不懂生意,就算一知半解,她的话也没有漏洞,挑不出她在扯谎。
“去多久?”桓安安静地听她说完,好似没起一丝疑心,又这样问了句。
徽宜特意把时间说得短了一些,“约就半个多月,若能尽快回,必定早回。”
桓安沉默,瞧着像是在考量,好一会儿后,说道:“不行。”
徽宜明明看着他态度并不强硬,以为能成事的,不料他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来了句“不行”。
“节帅放心,采买一事我已安排妥当。”徽宜重又说了这句,想告诉桓安,她就是不在,也不会影响造船的进展。
“你不在,我不放心。”
桓安低眸不再看女郎,只望着面前的公文,好似一切决定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心。
好像留下她,就只是因为造船之事离不开她,跟他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节帅……”徽宜还是想好声与他商量。
桓安再度望过来,“沈夫人,当初是你承诺,会尽心尽力负责采买一事,而今就要因为另一桩生意撇开不管,你自认安排妥当,我且问你,果真出了差错,你可能撇的开罪责?”
果真出了差错,徽宜自然首当其冲,谁都替不了。
但是,徽宜又岂会想不到这层,她都说了,安排好了,可桓安就是小题大做,不肯放人。
徽宜知他一言九鼎,做下的决定不会改口,不再多费口舌,起身漠然道:“节帅说得是。”
说罢,便领着慕容恪走了。
桓安瞧得出,女郎生气了,因为他不允她离开,她很生气。
出远门去做生意?她而今说谎真是信口拈来,编排得天衣无缝,她以为他不知道,陆家母子要离开明州了?
说什么做生意,其实就是要和陆家母子一起出行。
她猜不到他不会同意么?她明明早有所料,心知他不会同意,所以做足了准备来与他商量。
编排了一桩看似正正经经不得不去的生意,还特意带了两条松江鲈。
她不是不知道如何投他所好么?怎么还是带了两条松江鲈?
她显然清楚明白他喜欢什么,只不过,上回她懒得投他所好,这回,她是有备而来,也有着明确清晰的目的。
为了能与陆恒一起出行,竟然把生意场上那套虚与委蛇、尔虞我诈用在了他身上?
桓安越想,眉心皱得越紧,忽然眼皮一跳,想到一件事。
便立即对林伽吩咐:“看好沈夫人,不准她外出。”
林伽先是一愣,想了想,还是看不透桓安到底何意,便直言问道:“明着看,还是暗着看?”
明着看的话,他就去告诉沈夫人一声,让她自觉些,不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若是暗着看,他也拿手,找两个人跟踪着就罢了。
桓安道:“随你。”
林伽领命,就要去办,桓安又说:“不要太明显。”
“是。”林伽忽又想起一事,再次问道:“是不准沈夫人出门,还是不准离开明州城?”
桓安这回刻意解释了句:“采买一事是她负责,她不能交由旁人撇开不管。”
林伽听这话便有了行事的分寸,又问:“这话,与沈夫人明说,想来沈夫人通情达理,当也不会固执要走。”
“她今非昔比,不一样了。”桓安垂目,摆手叫林伽去办。
她确实今非昔比,和从前做他妻子时大不一样了,且她身旁还有一个诡计多端的陆恒,就算沈徽宜没有胆子对他阳奉阴违,不敢在他明令不许她走的情况下还私自离开明州,但那个陆恒肯定会教唆她,会想办法带她离开。
沈徽宜今日扯谎,定就是陆恒教唆的!
她若完全不参与造船一事,随她想去哪里,他绝对不会多说一句,但现在,就是不行,哪怕她和陆恒订婚了,也不行。
桓安理直气壮地想。
···
徽宜只能告知陆恒,暂时走不开。
“走不开?我去找他!”
陆恒心知一定是桓安从中作梗,打算亲自去一趟西宅,被徽宜拦下。
“别去了,他那人固执得很,说不通。”
徽宜不想陆恒因为自己的事和桓安闹得不可开交,劝道:“其实节帅说得也对,采买一事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出了差错,谁也不能替我受过,我还是亲自盯着些。”
陆恒本就不悦,听了这话,皱眉道:“你为他说话?”
“没有啊。”
徽宜轻声细语,不急不恼,主动伸臂环在陆恒腰间,仰头笑望着他,说:“我干吗要为他说话?我只是不想叫你去吃闭门羹,你不了解他,他那人……”
徽宜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多了,她有多了解桓安呢?她也就只是知道,他很难说话罢了。
“总之,你别去了。”徽宜最后只说了这一句,便撇开陆恒坐去一旁喝茶。
陆恒却是久久望着她。
因为徽宜一再说不认识桓安,他从不曾细问过她和桓安之间的旧事,他也以为,徽宜说不识,就是要彻彻底底掩藏掉那段过去。
但是,怎么可能彻彻底底掩藏?徽宜一定很了解桓安,一定会不经意地就想起一些旧事。
传言说她是想做世子夫人才攀上得桓安,但他知道,她的功利心没有这么重,所以当初她嫁给桓安,必定是因为真心。
陆恒很清楚,徽宜能同意嫁给他,考量多于真心。
他可以不计较这层,但是,他很介意,徽宜如今对桓安,到底还有多少真心?
陆恒不语,只是走过去把女郎自坐榻上抱起,在她的位置坐下,又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
自从两人订婚,陆恒就再也不像从前彬彬有礼地克制了,但凡只有他和女郎两个人,他就没有叫人离开过掌心。
徽宜虽嫁过一次,但桓安那样的性子,何曾有过这些亲密之举?
是以对陆恒这些亲密的举止,徽宜有些时候还是招架不住,想从他腿上下来,换个地儿坐。
陆恒又把人按了回去,温声说:“等你我成婚,比这更过分的都有,你到那时,还能逃么?”
徽宜脸色霎时飞红,抿抿唇,嘟囔道:“这不……还没成婚么。”
“徽宜,”陆恒忽而有些严肃,“从今往后,你心里,只准有我一个。”
徽宜眼睛一弯,笑说:“自然呀。”
虽得了女郎干脆的答复,陆恒尤是不甚满意,望着这张肖想了许久的面容,身体里忽有一股火蓬勃汹涌。
他的唇再次像之前很多回一样,低了下来凑近她的,但这回,犹豫一息后,没有像从前克制着隐忍着收回去,而是更进一步,衔住了女郎唇瓣。
他的亲吻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似和风细雨却也叫人推脱不开,甚而,一步步沉沦在这样亲密的事情里。
徽宜自是招架不住陆恒的手段,在他步步为营的引诱下,彻底沦陷其中,不想推拒他了。
她的额头、眼睛、耳朵、脖颈、肩膀,一个个儿的,都叫陆恒亲吻遍了。
“平章……”
徽宜望着陆恒,纤细的手指揪在他前襟上,没有忍住,轻轻拨弄了下。
陆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允许他做更过分的事了。
他将人托抱起来,跨坐在他腿上,手指在她颈窝上碾磨,瞧着她脖颈和肩膀上被自己印上的痕迹,问道:“徽宜,你想好了么?”
女郎低头不语,只是纤细的手指已经拨松他的衣襟,轻轻地在他胸膛按了下。
她既已决定嫁他,自然也就为这事做好了准备。
而且,他方才的手段,真的勾到她了……
“平章……”
虽是夏季,她的手并不热,指尖仍是凉凉的,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打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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