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般聪慧,必定也能想清楚,陆恒不是良配。
“节帅,邱县令请见。”又有一个仆从来禀。
桓安合上文书,命叫人进来。
邱县令进门先对桓安行了礼,忙说道:“节帅莫要见怪,那沈氏一介女流,目光短浅,冲撞了节帅,还请节帅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桓安闻言,微微皱起眉,看着邱县令。
那邱县令只当桓安是在生气,忙解释了原委。
原是徽宜走后,徽华很快拟好了租赁宅子的契书,叫桓安签过字,便拿着去找了邱县令,和邱县令说明了海东节度使要赁宅子住的想法,还刻意称赞海东节度使廉正。不想那邱县令听罢,劈头盖脸就骂了徽华一顿,说她贪这些蝇头小利,竟把桓安的客气话当了真,不止和人签了契书,还收了人的钱。他便拿了契书和钱赶来赔罪。
“节帅,你此行是公干,是为百姓,确切说是为那沈氏姊妹谋福利而来,怎么能叫你出力又出钱?节帅不愿占百姓的便宜,但这钱也实在不该你出,实在要出,也该由下官从公使钱里出。”
邱县令说着话,就拿出一张新拟的契书,给桓安过目,以表自己没有私心,是真心要和徽宜签定契书,用公使钱赁她的宅子。
公使钱是朝廷下发各地官府,用以官员接待及差旅所费,倒是有这样一个名目。
桓安看了下那契书,是把这宅子赁为公使之用,以补衙署破败之阙。
但契书只写了今日日期,没有写赁多久,也没有写具体的价钱,只写了一个总价,也就是一年的租赁所费。
一旦这宅子成了公使之用,日后想收回来,几乎没有可能,且这宅子巍峨宏阔,应当耗资甚巨,官府也绝没有能力合法合规地正价买下来作为公使之用。
这邱县令是想借此机会巧取豪夺。
桓安又瞧了眼那契书,缓缓撕掉,平静说道:“我与沈夫人签的那份契书就十分妥当,你只管签字做个见证,无需顾虑旁的。”
邱县令有些愕然,怔了会儿,忙连连行礼,称赞节帅廉正,便躬身告退。
一回到衙署,就恨恨骂道:“廉正?不过是贪得大,瞧不上这些小利罢了!”
旁边的县丞见顶头上司如此愤怒,忙附和着骂了几句,才给他出谋划策:“那节帅毕竟不在此处久留,贪那宅子对他了无益处,他才如此看上去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你想想,他这样做除了能落一个廉正无私的好名声,还能落个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快说!”邱县令正在气头上,没有心思猜来猜去,不耐烦地说道。
那县丞也不敢再卖关子,说:“还能叫沈家那两个娘子对他感恩戴德啊,这男人终究逃不开两样东西,一为财,一为色。那位节帅财大气粗,瞧不上这些,但那沈家两个小娘子的姿色……下官不信,他能一点想算都没有?”
那县令想了想,觉着有理,哼声道:“我说怎么堂堂节帅竟然屈尊到那沈宅去,原来是动了这个心思。”
“如此也简单,投其所好就罢了。”
那邱县令笑着说罢,就命人去通知徽宜,要她做好准备,这几日要随他出趟远门。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还是过了0点
第27章
桓安早就与县令吩咐, 要去登州平海军驻地查看战船兵械是否堪用,等出发这日,他才知, 同去的还有许多人。
沈徽宜包揽此次平倭军费, 自然要带上懂行的掌事前往查看评估, 但除她之外,竟还有陆恒和慕容恪同去。
一行人俱已整装待发,只等桓安这厢妥当便可启程。
桓安听说要去的人员后,并不着急出门, 命林伽去告诉邱县令,不准陆恒和慕容恪去。
赵王听到这样命令, 不禁好奇道:“为什么不准?”
桓安不说话, 继续对林伽交待:“只告诉县令一人, 不要叫旁人听去。”
林伽虽也不明所以, 还是立即去办了。
赵王以为桓安是动了私心,特意把其他两个男人排除在外,好有更多机会与沈徽宜单独相处, 便喝令林伽不许去, 转而对桓安说道:“你说不出个可信的缘由来,今天我必不能听你的, 你再敢打我,我写信告诉我父皇!”
桓安皱眉, 抿直唇看向赵王。
在他看来, 这道理浅显易懂,根本无须多言。平海军营地虽然荒废日久,到底是军要机密,哪能叫那么多人随意进入查访?
更何况陆恒商行四海, 胡汉番邦哪里的人都会接触,这种人最要防着。
而那个慕容恪,来历不明,且看来应当和吐蕃属部吐谷浑有些关系,自然更不能掉以轻心。
就算赵王年纪小,没有去过陇西地界,猜不到慕容恪身份,陆恒的身份他总是明白的,怎么就不懂举一反三,想想他为何将慕容恪和陆恒划为一类人?
依桓安的秉性,他是懒得与人说这么些话,奈何他受皇命带赵王历练,圣上有意叫他带着赵王长长脑子,他虽自知做不了一个好老师,也还是耐着性子与赵王说了方才思虑。
赵王听罢,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啊。”
“那你为何不直接下令,不准那两人去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林伽去传话县令,非要让县令去说?”赵王又问。
桓安沉默。
让县令出面,自然是因为他不想出面。
他是为着军要思虑提防着陆恒和慕容恪,但旁人说不定也作赵王这样想,认为他是以公谋私,想把人排挤出去。
他不想在女郎面前当这个恶人。
但这些话,不能如实说与赵王,桓安也懒得寻什么托辞,遂道:“你自己好生想想吧,有些话,旁人不会总和你说得透彻。”
赵王便以为又是像方才那样正经的思虑,且瞧着桓安脸上已有不耐之色,知他必然觉得自己笨了,遂也不好意思追问,不懂装懂道:“明白了。”
桓安看看他,瞧出人懵懂迷惑,不像明白的样子,却没有说话,只当他果真明白了。
林伽出门,瞧着众人皆已等候在外,便叫县令过来,说了桓安命令。
邱县令本已猜测桓安对徽宜动了心思,听闻这话,自然更确定自己想法是对的,满口应下,先笑嘻嘻与陆恒说了不便前去,又去命令徽宜把随身的仆从留在家中。
“不行。”陆恒摸不透桓安到底是何心思,不知他到底是防着他们,还是有意只和女郎同行,便也不依,说道:“我和慕容恪,必须去一个。”
邱县令不好得罪陆恒,便去看徽宜,示意她出面解决。
徽宜和陆恒还在置气,已经冷了几日不曾见面,自然也不理那县令是何意,只对慕容恪道:“阿恪,你不必去了。”
慕容恪眼睛一垂,瞧着不情愿,但是没有顶撞,乖乖把徽宜的行囊交给同去的掌事。
现下,只有陆恒去。
邱县令又去看林伽,眼神询问这样是否可行。
林伽摇头,很肯定地告诉县令,陆恒不能去。
那县令便只好亲自去说服陆恒。
陆恒一直望着徽宜,见女郎始终没有转目看他,似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同去,也不希冀他同去,气愤之下,便应了县令,转身走了。
林伽折返回话,说是该劝的人都劝下了,桓安才带着赵王出门,启程前往登州。
···
明州与登州毗邻,若乘马车需要大半日,但骑马只需小半日,几人皆是轻装简行,遂都是骑马行路。
桓安骑术精湛,又纵马驰骋惯了,虽然南郡官道不比长安和代北宽阔平坦,并不妨碍什么,他依旧是纵马最快的那个。
赵王最能拿出手的便是骑术,纵马紧跟桓安也并不费力,且他不想叫桓安处处看低自己,哪怕吃劲儿也没有开口叫桓安慢点,只是用力紧紧追着他。
桓安左后方紧跟赵王,察觉右后方也有两人紧追不舍,其一必是林伽,但另一人……
他微微侧转头朝后看,便见徽宜也手握缰绳纵马疾驰,只落后他一个马头的距离。
而后面的县令、县丞还有女郎带着的掌事,已经和他们拉开好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儿赶不上来了。
女郎骑术这么好,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是那个县令或者县丞甚或是她带在身边的掌事,能纵马如此之快,跟得上他的脚程。
不曾想,竟是女郎。
骑马并不轻松,未经行伍训练的寻常人往往一个时辰都骑不了就会浑身疼痛乏累难支,根本做不到和他持续并肩而行,那几个落在后面的县令三人,已经没劲儿打马了。
可是女郎竟瞧着没有丝毫疲软。
桓安忽然记起,她一直都会骑马,而且应当骑得很好,那回祖母中炭毒险些丧命,她也是骑马赶去的永宁寺,几乎和他同时赶到。
他那时就该想到,她马术很好。
桓安心有所虑,不知不觉松懈了一些,马儿慢下来,赵王和林伽也都放慢了速度,仍旧在他后面紧紧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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