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6页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观察徽宜神色,瞧着人也极为震惊诧异,当是完全不知情,才又继续说:“你父亲疑心是五郎不孝,做出了这事,想必今日找他问话、责罚,都是这个缘故。”


    徽宜低眸掩去目中愕然,没再说话。


    沈氏也沉默,等了会儿,见徽宜没有开口为桓安求情的意思,主动慈声说道:“你必定不信五郎能做出这事吧?”


    徽宜低眸不答。


    沈氏自顾自叹了一声,仍是满心的和气:“反正我是不信五郎能做这事。”


    “不过呀,”她忽而话锋一转,“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得解决事情。”


    “你父亲近来身子不好,因为这事气得一整夜没睡,其实叫我说,这事不难办,只要五郎去圣上面前为他父亲说句话,这事自然就了了。”


    见徽宜不接话,沈氏也不再弯弯绕绕,直接说道:“珠娘,你是个聪明的,你父亲对你这个儿媳很是满意,五郎不在这段日子,你父亲因为你的孝心其实对五郎都改观许多,谁承想,五郎一回来,又闹成了这样。”


    “有时候,这男人一根筋想不明白,就得咱们去劝劝,珠娘,你去劝劝五郎吧。”


    徽宜仍是垂眸不语,没有像从前乖巧地答应。


    沈氏很清楚侄女的聪慧,也知她绝不像表面这般柔善可欺、随遇而安,想她三年前敢自作主张与桓安行了那事,说不定是存了心思要做世子夫人,而今瞧着桓安有意夺回世子位,想必又着意顺手推舟,夫唱妇随也未可知。


    “珠娘,你是我亲侄女,我便与你说句,连与桓家人都不敢说的实话。”


    沈氏微敛慈色,肃声道:“你父亲若肯叫五郎做世子,不会让世子位空悬那么多年。”


    “所以这世子位,不是他抢,就能抢到的。”


    “你明白么?”


    徽宜很清楚姑母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妄想和桓安联手夺这世子位,姑母是父亲的枕边人,自然最清楚父亲的想算,只要父亲不肯,桓安这事,大概是做不成的,只怕到最后,不仅世子位夺不回来,还要落个忤逆骂名。


    “谢母亲教训,我去看看夫君。”


    ···


    家庙很冷,角落里的灯火在这凛冽寒意中微弱地像漂浮不定的杨花。


    桓安在先祖牌位前跪得笔直,仿似察觉不到周身的寒气。


    “郎主,我去给老夫人报信吧?”


    徽宜如约带来了云绮,但侍婢不可踏足家庙,是以她只能站在廊外的石阶下这般问了句。


    “不准去。”桓安没有转头,只是命令,“此事,谁都不可以告诉。”


    云绮这才罢休,躬身退了下去。


    徽宜进门,先为桓安披上狐裘大氅,才在他身旁位置跪下,看看他,又看向桓家先祖的牌位,终究是一个劝说的字都没有,只是如此安静、庄严地陪在他身旁。


    徽宜不知自己的姑母到底是如何认为的,但她想,或许弹劾一事,果真是桓安做的。


    而今这个东窗事发的时机,或许正是他审慎思虑之后的决定,祖母离家,谢家表妹同去,甚至连姑姐和怀靖王都一同去了永宁寺。


    他支开了他最在乎、最亲近的人,约就是怕他们夹在他和父亲之间为难疼惜吧?


    徽宜也知道该听姑母的话,劝桓安去向公爹低头认错,可是,她开不了口。


    桓安在这府中,已经是无所依凭,单打独斗了,她不想叫他觉得,他的妻子是来给别人做说客的。


    或许这件事真的很难做,也做不成,但她,想和他站在一起,与他共同进退。


    桓安等了很久,没有等来女郎劝说的话,心中虽有疑窦,却也没有多言,只淡漠道:“你无过,无需陪我受罚。”


    徽宜看看他,并不言语,依旧如他一样笔直地跪在那里。


    桓安微皱眉,他并不想领受这份情意。


    这件事既已开了头,就一定要达到目的,不管小沈氏用怎样的怀柔之策,他都不可能半途而废。


    “这里冷,你身子弱,回去吧。”桓安又这样拒绝。


    虽是拒绝的话,可实在容易叫人听作别的意思。


    且还是头一回,桓安对她这般温和地,说着关心的话语。


    徽宜转过头去望他,眉眼之中都是雀跃,“我不冷,我特意穿了很厚。”


    桓安眉心蹙得愈紧了些,特意?


    既是特意来的,那便由她。


    作者有话说:


    不管了,更!


    第14章


    桓安在家庙跪了三日未去上朝,等来一道诏令,命有司严查册立袭爵诸务之中的礼法崩坏之事。诏令前脚送达,后脚,定国公府就来了一位贵客。


    定国公见到微服来访的圣上时,亦吃了小小一惊。


    他与当今圣上自幼相交,便说是彼此年少挚友也不为过,圣上登极前,倒是府上常客,甚至他刚刚成婚的前几年,圣上亦常到他府上议事。


    但自圣上登极,就再没来过,他们也从曾经的年少挚友,变成了等差分明的君臣。


    定国公自是明白御驾亲临的目的,他只知道桓安从小就得圣上喜欢,却没想到,圣上会为了桓安,屈尊来府。


    “子修,朕此来,是有一事请你帮忙。”


    堂内坐定,圣上连定国公的君臣礼都免了,寒暄了些许旧事,便说起正话。


    定国公道:“陛下只管吩咐,何谈帮忙。”


    圣上却摆摆手,道:“此事虽系国法,却也是你的家事。”


    话至此处,定国公默默冷笑一声,果真是为桓安来的,为了桓安的世子位。


    既如此在乎桓安是否有个爵位,何不亲自给他一个?要屈尊来他府上游说?


    既然偏爱,何不偏爱得明目张胆一些,是怕天下人猜疑到什么,诟病他这个帝王么?


    定国公思量不语,圣上只当他是偏疼幺儿不肯让步,遂道:“子修,还记得你我年少时,曾经讨论过宗法一事,彼时,朕对‘立嫡立长不以贤’一制深为不解,当时你说,嫡长之序乃是天道,能叫人明白视之,而所谓贤良品德,就要复杂得多,逆臣贼子可做贤良之表象,人情亲疏亦可影响贤良之品评,更有一端,若宗法明确规定,以贤立君,恐怕会招致祸端无数,到时候骨肉相争、血亲相残,必定不绝于世。”


    圣上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下,“当时朕还很生气,说因你是嫡长子,你才如此说法,你倒也不客气,说朕不认同这个规则,是因为朕非嫡非长。”


    定国公也陪着笑了笑。


    圣上继续道:“但后来,朕才知,你当初是对的。”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这规矩,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叫人不能随意左右,胡乱解读,纵如此,还免不了许多不循规矩、罔顾礼法之事,倘若这规矩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能叫人随意左右解读,那这世道,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你当知道,目下礼法崩坏之事禁而不止,长此下去,只怕国法不行,天家威严也将形同虚设,朕有意整肃时局。”


    说到这里,圣上顿了顿,看向定国公,“子修,你可愿意帮朕?”


    三十年等差分明的君臣早就冲散了年少时的挚友,定国公习惯性地卑首作揖:“臣自当竭尽全力。”


    圣上哈哈一笑,起身道:“朕就知道,你我之间无需多话,既如此,朕等你的好消息。”


    定国公一怔,愣神的功夫,圣上已经转身离去,还特意交待他不必相送。


    等房内安静下来,定国公才回过神,想清楚了方才一切。


    圣上此次前来,自然就是为了桓安的世子位,却遮遮掩掩,说什么是为了整肃时局。


    圣上口中的帮忙,就是要他响应诏令,为天下先,做个表率。


    他还是那个老奸巨猾的皇帝,甚至没有给他推脱辩解的机会。


    定国公自是不甘,想了想,吩咐道:“一个时辰后,叫五郎来见我。”


    微一思量,补充道:“叫小沈氏一起过来。”


    ···


    去见定国公之前,徽宜先被沈氏叫去了梅苑说话。


    “叫你劝五郎,劝得怎样了?”


    沈氏自然知晓徽宜陪着桓安在家庙跪了三天三夜的事,但她也叫婢子去看过,几乎没见徽宜有什么劝说的话,想来,这个侄女竟与她阳奉阴违,一面答应着她,一面跑去桓安面前同甘共苦。


    徽宜心知所作所为逃不过姑母的眼睛,遂也未作分辩,低声惭愧道:“儿媳无能。”


    沈氏目光冷厉,盯着眼前低首垂眸的小妇人。


    不禁想到,自徽宜出嫁,再没唤过她姑母,都是唤她“母亲”,自称“儿媳”,与她这厢分割地很是清楚。或许,这个侄女早就与她离心了。


    “待会儿,你父亲会叫你和五郎去堂里说话,你可知,要说什么?”


    沈氏收回眼中厉色,满脸慈爱状看着徽宜,好心提前与她透露消息一般,说道:“他们要查三年前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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