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毕恭毕敬对谢月镜行礼,颔首笑道:“郎主在衙署还要耽搁些时间,命我先把你的生辰礼物送回来,方才先去见了老夫人,故而你这厢来得迟了些。”
“我的生辰礼物?是什么?”谢月镜眉开眼笑,迫不及待接过匣子就打开来看。
房内顿时情不自禁“哇”声一片,众人盯着那匣中之物,除了惊叹艳羡,再没有旁的神色。
云绮早先见过,反应不如他们大,笑道:“姑娘,快戴上试试。”
谢月镜这才小心翼翼如托珍宝地拿出了匣中物。
徽宜本已踏出门外,听到这些声音不觉又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去看。
是顶点翠雀鸟冠。
徽宜商户出身,沈父在世时做的就是珠宝生意,她跟着父亲也见过许多好东西,其中以点翠冠最为难得名贵。
所谓点翠,便是以锤揲金片做底,其上镶嵌翠鸟蓝羽,尤以翠鸟颈羽为佳,翠鸟颈羽细软,色彩艳丽,光泽莹润,是许多珠玉宝石都比不了的,尤其雀鸟冠取孔雀开屏之意象,以点翠工艺来呈现更栩栩如生。
那顶点翠雀鸟冠有两拃高,从上到下堆叠了五六层金边翠羽,正额处为雀首,雀首朝下,口衔红宝石滴珠,以作一步一摇灵动之态。
那顶冠饰主体是金丝点翠,陪衬镶嵌的还有红宝石、白珍珠,不计其数,富丽堂皇亦价值不菲,不管谁戴上,一定会招致目光无数。
谢月镜本是梳好头的,亦簪了花钗,为戴这顶冠饰,特意去了全部花钗,重新梳头,只戴这顶雀鸟冠。
“哎呀,好重呀,压得我脖子痛。”谢月镜故意夸张地扶着脖子,娇气地说道。
“还有衣裳呢。”
云绮又从匣中拿出一件紫红罗地蹙金绣半臂,服侍谢月镜穿上。
如此一来,凭谁都盖不过她的风头去了。
“云绮,我哥哥没给其他人带东西么?”
谢月镜看看站在门口朝内望着的徽宜,冠饰映衬下愈显俏丽的脸上眉飞色舞,刻意提高了音量这样问道。
“自是有的。”云绮小声道:“肯定比不过你。”
谢月镜得意哼道:“那是自然。”又望向门口。
徽宜已转过身,没有朝内再望,平静地拢了拢身上斗篷,若无其事地走了。
···
桓家枝繁叶茂,徽宜上头除了祖母、婆母还有几位婶娘堂嫂,待客陪客之事不须她忙,开宴之后她反倒清闲了些,记挂着归置桓安行装一事,得空便回了归玉院。
恰好碰上云绮要把桓安的行装都安顿去书房。
“这些起居之物放去主房,文房用具放去书房。”徽宜说。
云绮不允,道:“夫人,郎主交待过,一切行装安置去书房。”
院中已有几个婢子围过来帮忙,听闻这话,都诧异地看向徽宜,显在疑惑桓安竟然还是要分房别居。
徽宜心下动了动,面上却镇定无波,仍是温和含笑,“我与夫君说好了,起居之物放去主房。”
云绮自是不信这话的,她为此事特意请示过桓安的意思,桓安说的很明确,要住书房,怎可能这般容易改了主意?
“夫人,还是暂且这般放吧,等郎主回来果真有去主房住的意思,婢子们再搬就是。”
云绮是老夫人亲自挑给桓安的婢子,在府中有些地位,并不惧违逆徽宜的意思。
其余侍婢瞧见这幕,蠢蠢欲动要搬行装的手都缩了回去,看看云绮,又看看徽宜。
从前对桓安起居一事,他们自然都是听云绮的,而今桓安娶妻,按说该听夫人的,只瞧着云绮做派,他们又不敢听夫人的。
徽宜依旧不急不恼,看向云绮道:“何必如此麻烦呢,你若拿不定主意,去问问祖母便是。”
云绮虽三年不在府,一回来也听说了徽宜甚得老夫人欢心的事。从前沈徽宜还在府中做表姑娘时,老夫人就对她多有照护,如今,约是已经认下了这个孙媳妇。
“凭夫人做主。”云绮微微颔下首,终于松口。
一众婢子们这才帮忙搬行装,徽宜亲自跟去房内归置桓安的衣裳。
“夫人,这些是自扬州带回来给诸位郎君姑娘的薄礼。”
桓安自然是没有闲心思管这些人情往来的杂物,只有荀氏和谢月镜的礼物是他亲自准备,余下的,都是云绮自己看着办。
“便请夫人分发吧。”云绮说。
徽宜没有推脱,等一众婢子安置好行装离了房内,才关上门,去打开那放着礼物的箱子。
郎君是每人一方砚台,一共八方,诸位堂嫂弟妹人手一串檀木香珠,一共六串,在室女郎每人一支花钗,应当是六支,如今,却有七支。
多出来的那支花钗,是给她的么?
徽宜又数了一遍,没有错,确实多出一支花钗。
应当就是给她的吧?
装花钗的匣子看上去都是一般模样,普普通通,没有谁比谁精美,约就是怕女郎们觉得厚此薄彼挑挑拣拣。
徽宜从中拿出一支,对镜簪在发上。
扬州簪娘的手艺在长安亦有盛名,这花钗虽然不比谢家表妹的及笄礼物华贵精美,但不管怎样,是桓安带给她的礼物啊。
徽宜看着镜中花钗,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这是她的夫君从扬州带给她的礼物啊。
她的夫君,仪表瑰杰,才辞美茂,未及弱冠便已名满帝京。他十七岁代父出征,一战定三河两王,连今上都嘉其有扶危守成之功。
这次领任江淮转运使,又立下奇功。京畿地狭人稠,积粮不足,且漕运不便,运粮困难,每逢灾荒,连天子都要率领百官移都就食,人称“逐食天子”。自前朝即已有此困弊,前朝末帝、皇朝太·宗、高宗朝都曾数次就食东都。桓安此去扬州,三年间不断有好消息递回,改革漕运,沿河设仓,逐级运粮,京畿仓储大为丰盈。
桓安此次回京,乃是功成荣归。
思想着这些,徽宜的唇角又轻轻弯了弯,她的夫君终于回来了,在他们成婚整三年的日子,终于不必是她独对空房。
“夫人?”云绮在外面敲门唤了声。
徽宜恍然回神,打开门下意识向云绮身后看去,并没有见到桓安。
“是郎主回来了么?”徽宜柔声问着,刻意压下声音中的期许。
云绮颔首称是。
徽宜踏出门槛,便要去迎,“到哪里了?”
“夫人,郎主差我来拿衣裳。”云绮挡住徽宜离开的步子,恭敬而淡漠地这样说。
徽宜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桓安这是,依旧不肯来她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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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徽宜八岁那年,父亲西行途中被劫杀,母亲被催债人逼死,她领着弟弟妹妹北上长安投奔姑母。彼时姑母虽已是定国公夫人,徽宜却不敢以表姑娘的身份自居,常常在府中跑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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