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话锋一转,英夏也稍稍平复下了心情,闭了闭眼,将头微微仰起,张了张嘴,努力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冬狮郎立刻心领神会,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一路小跑到饮水机旁:“抱歉,没有注意到……你刚刚才醒,现在应该很渴吧。”


    英夏故作平静地看着他不太敏捷地用单只手给她打水,端来自己面前,傻傻地看了她好久,也不知道怎么给平躺着的病患喂水。


    “呃”了好半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英夏的枕边,支支吾吾问:“我坐这……扶你起来喝水…可以吗?”


    见英夏又闭了闭眼,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冬狮郎便用他那独臂将英夏艰难地扶了起来,给她塞了个靠垫,再把水杯端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着她一点一点把杯中水尽数喝完。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近到英夏隔着各种消毒水和药的气味,依然能闻到冬狮郎身上的熟悉味道,连他的银发都拂在了英夏的脸上,她觉得有些痒,却又无比沉迷于此刻的靠近。


    一杯水入喉,终于将嗓子润了起来。冬狮郎有些磨蹭地将杯子撤走,英夏看着他起身,仍旧很机械地长抒一口气,才缓缓问道: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感觉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冬狮郎摸了摸鼻子掩饰紧张,视线落在英夏雪白的被单上,“决战的时候,我很害怕。”


    “……”


    英夏此时的脸已经快要红透了,心脏也跳得很快,她好像可以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强有力的怦然声音。


    眼前之人毕竟是她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然而不管是十七年前还是现在,她从没觉得自己有走进他的心里过,甚至于几天前的决战,她还因为冬狮郎误伤了雏森而发狂的那一幕而感到心底钝痛。


    所以即使是冬狮郎已经把话说得很是清楚明白,此时此刻的场景仍旧令她犹豫,她无法判断,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脑子坏掉了的当下做的一个美梦。


    太多的事情需要她思考明白,也有太多复杂的情况交织,让她很想再和他聊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理智和感性反复在心里占据着主导地位,英夏神色复杂地僵住了许久,分明是心潮澎湃的心情,却总是被现实的困境浇灭。


    “这件事…先、先放一放吧。”英夏有些磕磕巴巴,不知该如何继续聊下去了,“我,我需要一些时间想一想……而且……”


    冬狮郎听到她这么说,心下凉了一大半,有些萎靡地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英夏言毕面带沉思,说:“很显然,门口的那些耳目还没有走呢。”


    “……”


    英夏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耷拉着的门,轻轻咳了咳,仿佛还能看到那群人猫着腰的身体。她话音还未落,门后的气息便如鸟兽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现在还隐藏起灵压了。”


    “……”


    *


    作者有话要说:


    勇敢小冬,出击


    第64章 第六十四回


    那一年的年底,英夏因为在冬季决战时的表现斐然,和平子真子他们一起被准许在尸魂界接受治疗。


    在苏醒以后,她才渐渐从他人口中拼凑出大战的结果。


    在她和冬狮郎由于重伤退出战线后,转界结柱遭到了破坏,蓝染全面进军尸魂界,但由于他在进入断界时将拘突破坏殆尽,意外地给一护创造了在断界里修炼的机会。


    最终,由于黑崎一心的全力帮助,蓝染被她出色的干儿子黑崎一护击败,在浦原的封印下,被判处了两万年的刑拘,收押在一番队底层最深处的无间地狱。


    而她在最后坠落的时候撞击到了头部,经过卯之花队长的治疗后还留有脑震荡的后遗症,迟迟没有苏醒,以至于就连比她伤势更重的冬狮郎都先她一步进行后续的康复和治疗了。


    知晓了决战的结果,英夏一阵唏嘘。


    这场大战耗费了尸魂界太多精力,但好在没有大规模的伤亡,从结果上来看并不算坏。


    这几日听闻她醒来的消息,有几位以前的部下会来病房里探望她,但在那日仿佛孤注一掷般的告白过后,却很少看到冬狮郎的身影了。


    大战过后各番队都忙着战后重建,他的伤还没有好全就要重新忙碌起工作,偶有几次像从前一样带着浮竹队长的零食来看她,病房里也都还有许多其他人,冬狮郎只得聊一些有的没的,就算是在单独相处的时间里,两人之间也是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日的发言。不是他问她身体好些了吗,就是她问他队里的工作还忙不忙。


    英夏的心中杂乱无章,她想了很多关于自己的去留问题却发现无解,便不知道该怎么重新提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


    她很讨厌这种袒露了心扉最终却变成了陌生人的感觉,以前也总是害怕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所以一再地踌躇,不敢对冬狮郎表达自己的心意,却不想如今身份调转之后,自己却成为了这个沉默的人。


    而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下,冬狮郎也觉得自己好像渐渐明白了英夏的意思。


    ****************************


    在四番队的住院期间,倒是平子他们作为一起在现世生活的同伴轮番前往她的病房喧哗吵闹。


    英夏病房的隔壁,是现任鬼道众大鬼道长草翦云千代的病房。她知道草翦大鬼道长是平子真子曾经在尸魂界时的恋人。在和蓝染交战期间,她单枪匹马前去迎敌,试图在封闭空间里用高阶鬼道和蓝染同归于尽,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爆炸伤害,即使是在卯之花队长的全力救治下,也险些丧命,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苏醒。


    平子每天都会去看她,然后和假面军团的各位顺道在英夏的病房里聊聊天。


    英夏很少见到这样沉默不语的平子,虽然仍像平时一样,抛给他的话都尽数接住了,但脸上的疲倦和担忧却是连日不开。


    半个月后,英夏便可以下地了。


    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是戴罪之身,但既然总队长允准了他们可以在瀞灵廷内行走,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堂而皇之地前往了十二番队。


    十七年前阿近冒着被连累的风险帮助她死里逃生,她此番回来也只在苏醒那日匆匆见了他一面,不来十二番拜访一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走到熟悉的实验室门口,再拉动那扇门时,却没有以前那般松快自在了,但这份迟疑也就只保持了一秒,在她拉开门看见阿近那熟悉的吃屎表情后,英夏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笑容,雀跃道:“哟!”


    “哟你个头啊,到底要说几次要敲门啊。”


    阿近一如往常那般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看着她,片刻后放下了那副装出来的刻薄表情,轻轻地笑了出来:


    “好久不见。”


    他很高兴看见英夏如今活蹦乱跳的样子,罕见地说了句好话。


    随即视线转移到了英夏的手上,恢复了原来的那个阴阳怪气的腔调:“你就空手来啊?”


    “这是你的地盘,不该你给我点好处吗?”英夏叉着手,大剌剌走进实验室内。


    这十多年来阿近没有升迁,就连实验室内的陈设也不曾有过什么改动,原先她最喜欢赖着的沙发因为她这么多年的缺席,微微凹下去的地方甚至都有了些回弹。


    阿近坐在椅子上,打开了自己的柜子,里面放满了糖果和零食:“你不在,我这里都快爆仓了。”


    “哦——都十七年了还只是‘快爆仓’吗,看来这些年里你也有努力在享用零食啊。”


    英夏很熟练地随手拿起一包饼干,打开就往嘴里塞。阿近知道她的尿性,起身去倒了两杯茶。


    虽然没好气,但他还是开口八卦道:“你呢,你和日番谷队长怎么样了?”


    “……”


    再度被问起少女心事,对方还是当年围观了全程的人,且前不久还当场见证了冬狮郎的告白,英夏有些难再把阿近当成分享恋爱心得的姐妹了,此时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她又塞了两块饼干,试图把嘴塞满,含糊不清地回道:“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等草翦大鬼道长醒来,我就要和平子他们一起回现世了。”


    “哈???!!”


    阿近再次对她的决断感到震撼。


    不光是在她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时候,就连在明白了冬狮郎心意的时候,都能如出一辙地装死,他真没想到英夏装作若无其事的能力可谓是登峰造极。


    “之前对日番谷队长要死要活的,现在人家主动跟你告白了,你又退缩了??还回、回现世??你在想什么呢我请问?拜托你在走之前请务必要把脑子捐给十二番队让我研究一下啊。”


    面对阿近的滔天攻势,英夏也有些心虚,讪讪地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有栖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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