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一队之长说出来的。


    “……这样啊。”英夏点点头,听到不是病情复发,稍稍有些宽心。即使还有些疑惑,也没有再多加询问了。


    英夏回到执务室后,一个人办公了一个下午。她埋头批阅文件,没有看时间,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晚霞漫天了。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去饭堂吃晚饭。


    食堂里人群熙攘,英夏一个人排在打饭的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和搭档一起来吃饭的席官和三两成群的队员们。见到她互相问了声好,也没有继续攀谈,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孤独。


    这样的生活其实她在此之前已经过了三十年。一个人独来独往应该已经习惯了,可自从日番谷三席来上班后,她的边上多了一个人,只不过短短半年多,她对这种孤独的感觉竟有些陌生了。


    虽然日番谷三席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但他请假的这半天里,她还是觉得执务室里冷清了不少。


    她被自己不知从哪来的矫情感受给恶心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打完饭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其他几个席官也陆续过来坐在了她周围。


    “啊!星见四席。”


    英夏闻声抬头,是男明星有栖川景和。


    她稍微退后了一步,有栖川却跟着前进了一步,靠近她身边关切道:“听说你前几天在虚圈受伤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是的,已经没大碍了。”


    有栖川听完仍旧挂着灿烂的脸,环顾了一圈,没见到冬狮郎:“日番谷三席也还好吗?怎么不见他来吃饭?”


    “他也好多了,但是今天还在请假中。”英夏有些敷衍地回道。


    有栖川没话找话硬聊了几句,发现英夏兴致不高,便也没再多加打扰。胡乱吃了几口,英夏就先回队舍了。


    走在路上时,天空中突然飘下了零星雪花。英夏没想到今年的雪下得如此之早,且入夜之后,空气更是冻人。她一个人走在回队舍的路上,微微有些发抖。


    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席官府邸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在下雪后更是寂静得可怕。


    开门进了自己的队舍后,终于见到了一些光。她路过庭院,快要到里屋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冬狮郎的声音,像是有些无奈,也有些不自然地喊了她一声:“星见四席,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搭把手?”


    英夏有些诧异,没想到冬狮郎已经回队舍了。她循着声音走到院子的入口,一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冬狮郎站在院子里,他边上是一个巨大的花盆,花盆里种着的是比花盆更为巨大的一株植物,将近两米高的大野芋在冬狮郎的身旁摇晃,显得冬狮郎本就不高的身材更为娇小。


    而此时,他正撑着膝盖在她面前气喘吁吁,雪天好像并没有让他冷到,此时的冬狮郎,银发都被汗水打湿,完全是一副累到脱力的样子。


    “日番谷三席……你这是?”


    冬狮郎喘着气,以为英夏在询问这棵大野芋的来历,便一本正经解释道:“今天去流魂街买的,太重了,好不容易才弄回来,实在搬不动了……”


    “……”这个场面过于诡异,英夏大受震撼,“你……你…买这个做什么?”


    冬狮郎显然没有准备好这么快直面这个问题,他咽了口口水,一副木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犹豫了许久,才说:


    “我想……赔给你……”


    *


    作者有话要说:


    重量级植物登场。


    第15章 第十五回


    “赔?”


    英夏歪着头发问,看到冬狮郎突然眼神飘忽,又瞟了瞟这个院子,这才恍然大悟。


    但她看着这壮硕的绿植,不由得抽了抽眉毛,比划了一番:“呃,所以,你是说,这个巨大的……植物,是赔给我的?”


    “……嗯,之前和斩魄刀沟通,不是把院子都毁了么……”冬狮郎好像非常尴尬的样子,低着头很是难为情,“想不到其他的补偿方式,也不知道这个……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的话,还有一些其他的,我不知道以前都种了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如果你有想买的,也可以跟我说。”


    “……”英夏看了看四周,地上摆放着数量很是庞大的各色绿植,不知在这样的冬天里冬狮郎是怎么找到的这些,也不知他是如何把他们一一搬回来的。


    这也难怪要请一个下午的假啊……


    她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中,抓抓头发,欲言又止几番,最终决定:


    “先……先搬进去吧……”


    “……”


    等到二人合力把这株巨型大野芋挪进院子里时,两人都累得不行,英夏撑着花盆的边沿擦了擦汗,看着冬狮郎也同样是一副脱力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发问:“我说,日番谷三席,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啊?”


    就没想过怎么把它弄回来吗?


    后面这句话她藏在心里没有问出口,不过此情此景其实也无需发问,怎么看都是日番谷三席没有仔细考虑到搬不搬得回来的问题,此刻他们俩才会坐在地上像狗一样大口喘气。


    而此时那个考虑欠妥的人则是被问得沉默了,许久后,他没什么表情地回复道:


    “我觉得,大棵一点……看起来会比较有诚意。”


    英夏听到这个理由,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今天下午是……特地请假出去买这个吗?”


    “嗯。”冬狮郎点点头,他的眼神真挚,表情十分认真,澄澈的碧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完了还解释一句:“店主说这个好养。”


    老天爷啊……怎么觉得有点可爱……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来。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队舍的木廊上灯火摇曳,也许是因为冬狮郎的缘故,连冰天雪地都惬意了起来。


    冬狮郎坐在院子外的长廊上,额角还在继续渗出些细密的汗珠,英夏这么一笑,他有些不解,拧着眉毛看着她。


    英夏笑完了,看着那盆尽显直男审美的大野芋,无奈笑了笑,对冬狮郎说了一声:“谢谢”。


    “对了,你等一等。”


    像是想起了什么,英夏小跑进了自己那屋,一阵门声响动后,她噔噔噔地跑到冬狮郎身边蹲下,将抱在怀里的两个瓶子递了一个给他:“请你喝。”


    碧绿色的玻璃瓶子在月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外壁上渐渐凝结了些水珠。冬狮郎眉头一皱,心中突然有些不妙:“我不喝酒。”


    “什么呀!是汽水啦,西瓜味的。”英夏往他手里一边塞着一边埋怨,“你怎么把我想得和乱菊姐一样?这整个瀞灵廷里能与她比肩的酒鬼可没几个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走得近,谁能想到你竟然没被她污染呢……


    冬狮郎默不作声腹诽了一波,这才接过了那玻璃瓶:“大冬天的,还喝冰镇汽水吗?”


    “喝冰镇汽水还分什么季节??就是要大冬天喝冰镇汽水!”


    “要来点吃的不?我还有剩下的仙贝和饼干。”


    “……你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啊!”


    “……”


    英夏嘿嘿笑着,将零食塞在冬狮郎手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其他人一起在庭院里喝着饮料聊天了,这是她在小椋三席逝世的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又重新感受到松快的生活。


    刚刚结束了体力劳动,闭着眼坐在院子里,寒风吹过流着汗的面颊,拂起飘荡的发丝,在脸上结起了细小的冰晶。她睁眼望天,天幕上没有繁星,漆黑一片,但却因为身边有一个可以把仙贝掰成两半一起分享的朋友而觉得此刻安详无比。


    是久违了的冬天。


    也许是冬夜过于安静,冷风灌耳,英夏看着冬狮郎沉默地坐在自己身旁,解释说:“日番谷三席,其实我真的已经不生气了,那天我说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是真的。”


    冬狮郎舔了舔下唇,说:“其实,也不光是那天,后来去虚圈我也担心你会不高兴,关于副队长将你的过往告诉我这件事。”


    雪落下树丛,传来沙沙响动,庭院里静谧了许久,空气中只有两人来回喝着汽水的声音。良久后,英夏终于低了低嗓子,问:“那……日番谷三席,你又为什么会愿意,和我说你以前的事情呢?”


    冬狮郎顿了顿,转头看向英夏。


    英夏此刻抱着双膝,将下巴抵在上面,脸颊被冻得有些通红。她一直盯着他,语气很轻:


    “为什么要揭自己的疮疤来开导我?这对于日番谷三席来说,也是不愿提起的往事,不是吗?”


    烛火映亮了两人的轮廓,在廊灯之下,英夏的面庞很是柔和,少年低了低头,认真地回答道:“嗯……星见四席对我很好。”


    “所以,我希望你能开心。”


    冬日的风刺骨又呼啸,这句话夹杂在风里,却掷地有声,直击英夏的心脏。她的眼睛也因为这句话微微睁大,很是诧异地看着冬狮郎,似乎想不到自己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能让新三席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为自己有如此不遗余力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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