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哪儿奇怪 ,你不舒服吗?”梁以安说着就又要去拉宁知有,“我就说蹲在这儿冷,会感冒吧,来,我拉你起来。”
宁知有这次没躲,却也没有任梁以安将自己拉起来。他终于相信,梁以安是真的没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又或者说,梁以安和那些人都不一样,他们的处世准则,他们的评判标准,全都不同。
除了关心,梁以安什么都没有带来,没有探究,更没有鄙夷。
宁知有在双眼的模糊里居然好像能看出一点点梁以安的眉眼,他想起在为数不多的交际中,那个少年总是睁着如刚洗过的天空一样干净的眼睛,仿佛所有的黑暗都不会浸染他的那片蓝天。
宁知有彻底缴械,无奈道:“如果他们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梁以安笑起来,像是没听明白宁知有在说什么一样,只管朝宁知有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在宁知有面前:“那不行,咱们都这么独一无二,要是别人都像我,那我不就不特别了吗。”
是百分百会从梁以安嘴里说出来的话。
就在宁知有终于在犹豫后快把手放进梁以安的手心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松开他。”
两人齐齐看向出声的方向,宁知有只能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朝他们快速移动过来,而梁以安则能很清楚地看见带着怒气的陆观南。
陆观南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梁以安拽到自己身边,又卡着梁以安的胳膊,不让他动弹:“跑这儿来干什么,走了。”
宁知有的事情传到他们班的时候,陆观南还在操场,等他回来发现梁以安不在教室后,才知道来龙去脉。陆观南不关心宁知有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是梁以安就这样往一个喜欢同性的男人跟前跑,就不是件小事。
等他追过来,看见梁以安满脸关切蹲在宁知有跟前,伸着手要去拉宁知有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炸了。那种纯粹的担忧和亲近,一直以来都是梁以安对自己展示的,现在却分给宁知有,陆观南几乎是本能地喝住两人,眼中带着些那时还微浅的阴鸷。
梁以安被陆观南摁在身边,陆观南手上的力道大的让他有些疼,他不知道陆观南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暂且判断陆观南是对宁知有的秘辛表现出不悦。他想解释宁知有是个很好的人,让陆观南不要对他有偏见,可话还没说出口,陆观南就更用力地拽他:“走了。”
梁以安脚下踉跄,要不是靠着陆观南,真就要摔倒了。
最后在一旁已经回过味来的宁知有朝梁以安笑笑:“没事,你先回教室吧。”
陆观南向他投去一个还算有自知之明的眼神,拉着梁以安离开,而梁以安一步三回头,确认宁知有已经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了,才彻底放弃挣扎。
走回班门口的时候,已经下课了,陆观南却还不肯放手,将梁以安拉回座位上,恶狠狠地问:“你跑他们班门口去干什么。”
梁以安解释:“我听说宁知有出了点儿事。”
“他出事关你什么事,再说了,传得风风雨雨的,别人都避着走,就你还往上赶。”陆观南是真想捏着梁以安的脸问他是不是笨,但梁以安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让自己只能把闷气往回咽。
梁以安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大家是同学又不是陌生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难道换成是我,你会袖手旁观吗?”
这一套狡辩让陆观南咬牙切齿,他简直想朝着梁以安脖子上咬一口,叫他不许对着自己这样讲道理。可下一秒新的认知爬上来,梁以安这么举例,不就说明他们关系斐然么,这么想,那梁以安分给宁知有的那些许善意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但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陆观南靠近梁以安,跟威胁人似的:“我不管,不能再有下一次,听见没。”
跟个小孩似的,梁以安已经完全无法想象眼前这人在初见时跟座冰山一样了。他点点头,说听见了,才彻底平息陆观南那不知何故的怒火。
第34章 怀揣说不出口的心事
晚饭结束后,陆观南送梁以安回家,路上陆观南难得有些沉默。
在为数不多他能亲自送梁以安回家的那几次,他总是试图找出些能让梁以安舒服的话题,企图能展开一段他理想中的有来有回的,能让梁以安敞开心扉的对话,好填补他们没有音信的那些年。而梁以安大多时候只是客气地回应,用最简单的音节,然后不动声色地结束陆观南绞尽脑汁想出的话题。
梁以安并非故意膈应陆观南,他只是觉得自己前十八年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把后面几十年的分量都说去了一大半,所以现在没什么好说的。
陆观南碰了壁,对于他顺风顺水的人生来说这是很罕见的,可只要他细细琢磨就会发现,他在梁以安这里碰壁并不奇怪。所以没关系,陆观南不知疲惫地想出一个又一个话题来,从广撒网的原则上来说,总有一个能让梁以安有聊下去的欲望吧。
为数不多那几次梁以安愿意坐上他副驾驶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做的,只有这次例外。
其实还在饭桌上的时候梁以安就觉察到陆观南的不对劲,又或者说是宁知有的名字从魏时安嘴里迸出来的那一刻,陆观南整个人就有些紧绷,眼神失焦,整个人都像是被放空。
大家聊天陆观南还是会适时地接两句,但脸上的笑已经很勉强,凭借对他的了解,梁以安判断出他有心事。最有力的证明,就是他给梁以安添茶的时候倒漏了几滴,到他自己拿杯子准备喝茶的时候又差点拿成旁边魏时安的酒杯。
还是魏时安提醒他,这口酒要是喝下去,今晚就不用送梁以安回家了,陆观南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放下酒杯,酒杯撞到酒杯,何之樾和魏时安那两杯都没有喝上。
魏时安寻思那杯路易十三的杯子上是不是长了刺,死死地扎着陆观南的手。
大概也是因为陆观南的不对劲,晚饭结束后大家都散了,没有继续下一场的打算,何之樾还悄悄提醒梁以安,陆观南那副样子看起来要死不活,别一会儿开车走神撞路边绿化带上了,梁以安要不给他踹副驾驶上,自己开车得了。
梁以安笑着说不至于,但转过身又陷入深深的不理解,他不懂陆观南的低沉从何而来,他和宁知有连点头之交都不算,一个名字难道就能有这么大的魔力?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梁以安转过头看陆观南,只见陆观南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显惨白,一双眼睛一些光亮都没有,要不是知道陆观南身强体健,梁以安都要怀疑陆观南是不是病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梁以安关切地问。
陆观南一愣,两眼发蒙地看了眼梁以安,轻轻摇头:“没有。”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梁以安满意,他皱着眉,观察到陆观南整个人都弥漫着死气沉沉,嘴上也变得毫不委婉:“你脸色很差。”
灯变绿了,陆观南默默发动车子,抿了抿唇:“可能是受凉了。”
听着跟真的似的,如果不是陆观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格外用力,手背上青筋都蹦出来的话。梁以安盯着陆观南的额头,继续毫不留情:“你在冒汗。”
陆观南下意识就要去触摸自己的额头,却在几乎要抬手的时候止住,坚称自己真的没事。
不仅事出反常,而且还欲盖弥彰,梁以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平视前方,看陆观南左弯右拐地超过一辆又一辆的车。
这根本不是没事。
“你跟宁知有......”终于在陆观南又拐了一个弯之后,梁以安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什么过节?”
陆观南不自然地抓紧方向盘,脚下踩着刹车,让速度慢下来:“没有。”
大概是知道这种敷衍的回答无法糊弄梁以安,陆观南又补充道:“我就是不喜欢他。”
自从认识陆观南以来,他虽然对很多人都淡淡的,即便是同窗在他眼中很多时候都无关紧要,但这还是梁以安第一次,听到他直白地说不喜欢谁。
这令梁以安更困惑,陆观南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不相信不喜欢会无缘无故。陆观南转头看了眼梁以安,后者困惑的眼神被他看在眼里,但他会错意,又飞快平视前方,像是做错事一样,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这样对吗?”
难以置信有朝一日陆观南竟然会对着自己做检讨,这堪比彗星撞地球。梁以安愣了愣,原本自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不,这是你的权利,任何人都有不喜欢谁的权利,我只是没有想通你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
这话术梁以安很娴熟,孩子们有时来找他谈心时总能得到他这样的回答,喜欢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就像他那样深刻地喜欢陆观南,难道还要问该不该吗?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这话术居然还有用在陆观南身上的时候。
而陆观南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这真是个好问题,梁以安不愧是梁以安,即便一无所知,也能问到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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