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传统意义上来说的富二代,虽然当年念书的时候不如梁以安刻苦,奖学金也是从来没挨边的,但成绩单掏出来至少是漂亮的,尤其是陆观南,创办卓辰可不是有想法有资金就够了的。


    而周池墨,家里对他的态度已经从望子成龙变成了只要不违法犯纪,好好念个大学,将来毕业了就算找不到工作家里也养得起。周池墨脑子始终缺根弦,所以没有顿悟到这种转变,现在有陆观南呛他,何之樾求之不得。


    不过何之樾的重点不在这里,陆观南闷声干大事,回母校当颁奖嘉宾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还有周池墨这个卧底,他们几个就得在某一天陆观南喝多了不小心吐真言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卓辰每年掏这笔钱是为什么,陆观南自己心里清楚,魏时安和何之樾也很清楚,诚然陆观南是个善人,但他还没善得可以烧出几颗舍利子来。为此魏时安还一针见血地表示过,陆观南也许有成为清川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觉悟,但这个觉悟还是得有些依托。


    这次回去颁奖,拿脚指头想也知道和梁以安是有九成九的关系,所以何之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问周池墨,他陆叔和梁老师说上话没。


    周池墨很不孝顺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何之樾,这不废话吗,陆叔和梁老师张着嘴不说话用来干嘛,再者他俩一个是颁奖嘉宾,一个是活动负责人,不说话靠什么交流,打手语吗?


    通了,那全通了,融会贯通了。


    何之樾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名为“陆观南今天犯病了吗”的群聊,在仅有三个人的群里宣布了这一重磅消息。


    这个群迄今为止已经九年多了,里面的三个人分别是他和魏时安、祝昀,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商量如何应该对在梁以安消失不见后整天发疯的陆观南。


    上一次这个群里弹出密密麻麻的消息,还是何之樾和陆观南撞见梁以安和宋佳妮那次。那晚很有卖点的标题是——梁以安餐厅约会美女老师,陆观南冲冠一怒为蓝颜。


    何之樾一直觉得自己很有文字天赋,这归功于他那些年看的不知道多少章回体小说。而魏时安则一直觉得何之樾文字天赋有没有不好说,但他很有作死的天赋,如果某一天陆观南知道了他们这个群里的所有聊天记录,那么他一定会先弄死何之樾。


    而今天这则重磅消息的标题则是——办活动梁以安身兼负责人,被邀请陆观南母校拾旧忆。


    消息一发,一连串的问号冒出来,噼里啪啦得还以为群里不是三个人而是三百个人。


    祝昀:什么活动?


    祝昀:哪个母校?


    祝昀:你确定你说的是观南和梁以安?


    祝昀:你不是在说梦话?


    ......


    何之樾一恨自己有个手机,二恨手机那头是祝昀,三恨手机是自己的不能立刻摔在墙上。


    就在他正准备发一段语音痛斥祝昀要是问题那么多就去买本《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不过发消息的换了个人。


    魏时安:你消息保真吗?哪儿来的?


    比起祝昀正常太多,何之樾握着手机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那头祝昀脑子没转过来,觉得还是一头雾水,而魏时安已经有了想法,问何之樾,自家外甥就在一中念书,他这个做家长的难道不该请一中的老师吃个饭,叙叙旧吗?


    何之樾一直觉得自己的智商介于魏时安和祝昀之间,不迟钝也不鸡贼,但足够他现在听懂魏时安的意思。他表示这种事情难道他想不到吗,只是上次请梁以安吃饭没成,这件事渐渐就耽搁了。


    魏时安发来的语音却透露着神秘莫测:“那现在正好,你总归是要请这一次客的,碰巧观南又回学校参加了活动,还是梁老师负责对接,不如就这两天,我们这些一中学子也凑个热闹,庆祝一下。”


    何之樾有些犹豫:“这怕是不好吧。”


    魏时安根本不管:“怎么,我们是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吗?”


    “......”


    何之樾闭嘴了,他一直就说不过魏时安。而还不明所以得祝昀像西瓜地里的猹,上蹿下跳求知若渴,问究竟是什么意思,陆观南参加活动和吃饭有什么关系,参加活动会让人倍感饥饿吗?


    魏时安不想搭理他,他时常觉得祝家的产业没在祝昀手上败光是因为根基深厚,而祝家老爷子没再另选个脑子灵光的继承人,原因大概跟陆家还没放弃陆观南是一样的,没别的孩子了。


    作为脏东西之一的何之樾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越过陆观南给梁以安发消息,话说得很体面,那次说好请梁老师吃饭,一直没有成行,刚好这几天有空,所以问问梁老师是否方便,赏脸吃顿饭。


    之所以壮着胆子,是因为何之樾深知陆观南这人有奇奇怪怪不知道哪里来的占有欲,十年前就见不得谁越过他跟梁以安说话,现在恐怕更甚。


    而面对梁以安,何之樾做的全是被拒绝的准备,陆观南都只能吃闭门羹,何况自己?因此当梁以安爽快答应下来的时候,何之樾有些愣住,他甚至心虚地补充,大概还会有几个老朋友,如果梁以安介意的话......介意的话又怎么样呢,何之樾没说完,难道他真想梁以安拒绝自己么。


    但梁以安这次似乎格外好说话,说没关系,既然是老朋友,见一见也可以。


    他猜到所谓的老朋友是谁,除了魏时安和祝昀,难道还能有别的人选么。梁以安其实不是好说话,他是在逼自己,既然决定了做朋友,那朋友之间的交际就无可避免,凭着陆观南跟魏时安他们的关系,自己不可能永远不见他们。他或许是有些矫枉过正,但下点儿猛药也许效果拔群。


    这个消息在被敲定不到十分钟,就传到了陆观南那里,何之樾带着诡异的小心翼翼,但陆观南意料之外什么都没说。


    陆观南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兴吗,高兴的,见梁以安这件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高兴的。犹豫吗,犹豫的,他知道梁以安不太喜欢跟魏时安他们相处,所以他没想明白梁以安怎么会答应。


    握着手机,陆观南的手指顿了又顿,始终没有摁下去,拨通梁以安的电话。反倒是梁以安在傍晚时候发来消息,说了这件事,陆观南趁机说到时候一起去,他来接梁以安,这次梁以安没有拒绝。


    约好的那天,魏时安和祝昀比主角到的还早,人在凑热闹的时候永远不嫌麻烦。餐厅还是上次所谓同学会的那一家,不过梁以安并不知道。菜品几乎和上次一样,陆观南提前订好的,都是梁以安喜欢的菜色,上次没能让梁以安吃到嘴里,陆观南一直很懊恼。


    陆观南和梁以安到的时候,菜刚上齐,魏时安开了一瓶路易十三,刚刚倒好,梁以安不喝酒,所以又提前给准备了白毫银针。


    梁以安跟着陆观南进门,看见里面坐好的三个人时,有些愣神,仿佛他不是站在门口,而是处于时间的裂缝中。包间的灯光很足,像是将老旧的时光覆盖在每个人身上,魏时安也好,祝昀也罢,又或者已经见过的何之樾,除了气质更加成熟之外,容貌几乎没有变化。而他身边的陆观南也是,就好像没有流逝过这些年。


    如果说这些天在和陆观南的接触中,自己一直消化这时间流逝的事实,那么现在这种流逝就更加具象化了。


    感觉梁以安顿住,陆观南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腰,将人半搂着带进去,梁以安有些僵硬,但脚下没停。何之樾率先迎上来打招呼,祝昀紧随其后,而魏时安站在位子上,微笑着示意,带着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高深莫测。


    这顿饭比梁以安想象中轻松,以前念书的时候,因为那股像是与生俱来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与隔阂,梁以安和他们几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但现在居然还能有来有回地谈笑,分享各自的近况,真是神奇。


    因为梁以安是不二的主角,所以话题难免都往梁以安身上引,几个人里何之樾因为已经见过梁以安几次,又有学生家长的身份在,过问的就少;而魏时安天生就是那种看着好亲近但其实很多时候都不太想搭理很多人的人,所以并不太好奇梁以安的事。唯有祝昀,脑子时常是不带出门的,所以再度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几乎就要把梁以安回清川这两年问个底朝天。


    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住哪儿?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什么无话不说的好友。


    陆观南坐在旁边小心观察着梁以安的脸色,预备只要梁以安有些不舒服,他就立刻打断。但他盯着梁以安看了很久,梁以安始终微笑着,得体回答,看不出任何不耐烦。


    他忽然就有些沮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以前那个吵吵闹闹情绪经常写在脸上的梁以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把所有心情都收敛的梁以安。


    九年又三个月还是太久了。


    陆观南掐了自己一把,阵痛让他暂时丢掉这些悲伤,脸上重新泛起对着梁以安才会有的温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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