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梁以安已经无法再去顾及自己定下的要真正退回朋友这跟红线之外的决定,也无法思考自己此时的冲动本能绝不仅仅只是因为什么朋友关系。如果将陆观南换成是齐明书,梁以安也会怒不可遏,甚至因为和齐明书更早认识十几年,他会比现在还心痛,但那心痛是纯粹的,不会模糊至此。
他打开手机翻出这几天和陆观南的聊天记录,陆观南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与之相反的是梁以安的回复通常很简洁。陆观南倒是不在意,他很能自我调理,他将其判定为梁以安太忙分身乏术,是情理之中。
而被无数人确认过是知名大忙人的陆观南本人,却能跟设定好了什么程序似的很有节奏地每天问候、分享、等待。
这是薛定谔的忙,跟印在宣传单上最角落的那行小字的用处是一样的,最终解释权归陆观南所有。
梁以安手指不断滑动翻阅着,直到翻到某一段对话时停下来,按照周池墨说的时间,英语考试的前一晚,陆观南已经被打得流血,可那晚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发来过消息,只有简单的的两个字。
晚安。
寻常到即便是没注意这条消息而忘记回复也不会有什么可惜。
可怎么能又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梁以安“蹭”地站起身,极强的行动力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人是感性的动物,无法时刻高标准要求自己,冲动虽然有时候会带来难以估料的后果,但过程有时候比结果重要。他得去看看陆观南究竟怎么样了,这就是他现在生出的念头,他扫过自己的课表,今天下午正好没课,可以去一趟卓辰。
唯一算困扰的,是用什么理由去更合适,但很快这个困扰也被梁以安解决。
他看了眼桌上的苹果,借口......有啊,陆观南拿谢其冰做了那么多次借口,现在也该轮到自己了。
第23章 关心是从心底生出的
再次踏足卓辰,梁以安有些喘不上气,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平静地走进大楼。或许他不该来的,但是因为冲动人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头去就显得滑稽了,于是只好调整呼吸,抿了抿唇往里走。
按理来说,他应该提前给陆观南发消息,以免陆观南在忙,自己来扑了个空。但今天不一样,他要的就是措手不及。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梁以安,主动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摁电梯,毕竟能让林助理亲自下来接的非合作方可是屈指可数,而专业的打工人是一定要有眼色这个东西的。
梁以安点点头,但又在小姑娘摁好楼层之前顿了顿,给林昭发了消息——林助理,我在卓辰楼下,方便上来吗?
他还是不能太失礼。
林昭的消息回的很快,就两个字,当然。没问梁以安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公司楼下,波澜不惊到让梁以安恍惚以为林昭早就知道他要来。
但在陆观南办公室门外被林昭拦住之后,梁以安就觉得自己判断失误,林昭不是什么波澜不惊,只是隔着手机屏幕看不出林昭现在可以隐藏的局促和紧张。
作为很资深的助理,林昭早就学会了不喜形于色,但是梁以安的本职是个老师,最会的就是观人于微,所以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昭的不对劲,毕竟就一句“梁老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这么简单的话,林昭都说得很不自然,语速太快了。
梁以安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成绩单:“这个月的月考结束了,陆总资助的那个孩子谢其冰,这次考的很好,正巧前两天陆总还见过其冰,鼓励了两句,我想作为资助者,出了成绩陆总应该也很想知道,所以冒昧登门,想当面跟陆总聊一聊。”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至少比陆观南用来约梁以安的那些听着靠谱,可林昭的笑几乎僵在脸上:“那太好了,陆总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不过梁老师,今天实在不凑巧,陆总不在公司,不如您改天再来。”
梁以安看着林昭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笑了笑:“是吗,那方便我进去把其冰的成绩单放在陆总桌子上吗?”
林昭客气表示:“您交给我就行。”
梁以安会意:“我不能进去。”
眼见梁以安敛了笑,林昭惊觉之前见梁老师的时候,梁老师要不就是笑眯眯的,要不就是温温柔柔跟人说话,总觉得很好亲近,现在完全面无表情站自己跟前,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看着还有点儿瘆得慌。林昭赶紧说:“哪里话,陆总的办公室对您肯定不设防,只是免得您跑一趟。”
从自己站着的位置到陆观南的办公室不到二十米,林昭说自己跑一趟麻烦,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梁以安平静地看向林昭:“陆观南在里面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这......”林昭面露难色,这让他这个专业助理怎么回答?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别人,只要他想,他有八百个理由用来搪塞,让人今天进不了陆观南的办公室,哦不,甚至是摸不到陆观南办公室的门,这是他的职业素养。可偏偏是梁以安,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梁老师偏偏特别的很,让他倍感头疼。
刚刚梁老师信息发过来后,他第一时间请示陆总,陆总说让人上来,但要跟梁老师说,他不在,也不能让梁老师见到他。这很奇怪,就跟这两天陆总偶尔总会莫名其妙龇牙咧嘴一样奇怪。但林昭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和帮陆总煮一杯咖啡不放糖相比,没什么区别,即便他不明白陆总躲避的原因是什么。
追债的和欠债的也没这么王不见王。
遗憾的是再专业的人才也会遭遇滑铁卢,有的争锋总是在兵不血刃的时候就分出胜负,所以现在林昭说不出话来。
林昭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梁以安歪着脑袋,朝办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需要我自己去敲门吗?”
当然不用,林昭在心里说,然后一狠心,挪开了自己的脚。
连陆总都得躲一躲的人,自己还能怎么办,想必陆总是明事理的,一定会体谅自己的力不从心。
梁以安径直往前走去,敲了三下门,还没等里面的人请他进去,就一把推开门。他本意不想太失礼,但结果还是很失礼,人就是这么矛盾。
坐在办公桌前的陆观南看见进门的是梁以安并没有太意外,只是握着钢笔批阅文件的手稍稍顿了顿,有些僵硬,他原本就没指望林昭真的能拦住梁以安。
在梁以安来之前,魏时安和祝昀来过,一面关心他伤势如何,一面问他准备被打成什么样子才肯低头,如果打定主意不低头的话,父母子女的关系断一断也是可以的,反正有他们几个在,就算陆观南他爹非要把陆观南往死里整,他们也勉强护得住。
陆观南依旧是淡淡地表示不需要,他这些事快了,只不过说话的时候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手机,眼神有些受伤。
魏时安一眼就看穿他的心不在焉,笑他现在还肯安安分分待在办公室而不是出现在任何一个靠近梁以安的地方,是不是自知受伤不想被梁以安发现,躲着呢。
陆观南瞥了魏时安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就是在躲。
好吧,其实他也不想躲的,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梁以安对看几眼也不会长针眼,可偏偏家里那个老家伙下手太狠,这都几天了,身上只要稍微动动就还疼。忍是能忍,但稍不注意动作大了些难免疼得抽气,而梁以安心细,肯定能看出端倪。
他也不是没想过梁以安为什么忽然会来找他,上次之后,梁以安从没来过卓辰,更别说梁以安这段时间有意躲避。现在梁以安主动上门,还是工作日,陆观南只觉得“来者不善”,他下意识想梁以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又没琢磨出渠道。
除了何之樾,魏时安那几个都没有梁以安的联系方式,就算有,他们也不是大嘴巴。人一着急脑子就不够用,陆观南完全把周池墨这茬忘了,他还寻思是不是这两天只发消息没约见面让梁以安察觉不对,还暗自懊恼呢。
梁以安关上门,走到陆观南办公桌前坐下,放下谢其冰的成绩单:“学校月考成绩出来了,这是其冰的成绩单,还过得去,不是提前给了offer吗,我觉得应该拿给你看看。”
陆观南看了看,点点头:“他的确很厉害。”
这是由衷的肯定,而且这张成绩单往陆观南跟前一摆,他就更觉得谢其冰很像梁以安,连这么漂亮的成绩单都一样。
梁以安不想跟陆观南上演什么猜哑谜的戏码,他将成绩单揣回包里,以面对林昭的那套面无表情对着陆观南:“不如你厉害,假装没事人这一套手到擒来。”
林昭的判断是对的,梁以安冷脸的时候是真的有些可怕,印象里陆观南只见过两次梁以安这幅样子,一次是为他,另一次还是为他。
好吧,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居然还是为他,真糟糕啊。
陆观南原本想问梁以安是怎么知道的,话还没到喉咙口,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十分懊恼:“是周池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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