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办公也就算了,别把我的安宁都毁了。”


    少年……不,现在的他已能称得上是个小男人了,百年过去,他的个子突飞猛进,就连面容也稚气尽褪,眉宇间全是成熟,此刻的他眼神冷静严肃,声音也比往日低沉磁性些许,训话起松本来,比百年前要更有气势。


    而被忽而弹了把额门的松本正要发作,又听见了十番队办公室外头传来的吆喝声,那是一角——他来了、她刚偷喝掉的酒的主人来了!!


    “喂!!松本!!你个混账,别以为再次躲在日番谷的办公室里头就无人敢把你揪出来!老子这就……卧槽!”


    一角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一只松本被人毫不留情地从办公室处扔了出来,一角毫无防备,只好被松本狠狠地压在地上,前者正想发作,又听见十番队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带上的声音。


    ——一角和松本瑟瑟发抖。


    “卧槽,今天的日番谷火气好重啊!”缓过神来,一角目瞪口呆,又随意地把压在他身上的松本给一脚踹开,一脸阴郁地看着她:“…你又惹他什么了?”


    而被当成个皮球扔来扔去的松本又从地上爬起来,她先是哀怨地看了下一角,又揉着发疼的后腰瞄向十番队庭院那一大片翠绿。


    一个季节更替,潮湿的春天过去,是夏天悄然而至。


    “……我懂了,是夏天来了。”松本恍然大悟。


    “夏天来了?日番谷姨妈到了烦躁?”一角完全摸不着头脑,又扬声问松本,后者又有些着急地示意他嘘声,又伸手把一角从办公室外拽走:“来,我去把酒赔你,今晚早点回来帮队长写文件。”


    “你要工作?今天这到底是吹的什么风?”一角再次被吓傻。


    “嘘嘘,闭嘴!”松本狠狠瞪他。


    ……


    ——松本说,日番谷队长有个习惯,百年如是。


    那就是每个夏天,他都执意地到一座后山处避暑,为此他还会熬夜把文件都尽快做完,然后尽量每周找天的到那个有湖的后山处,坐一下午。


    松本最开始不明白,那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凉快——在静灵庭附近的润林安明明还有那么多能乘凉的茶馆,但他偏偏不爱去,甚至,不爱喝酒的他会带酒去湖边。


    她问了他好几遍,他才跟她说了——他和今泉,第一次见面并不在十番队,而在某个夏天的湖边。


    他说,那时候和他初次见面的今泉一脸淡漠的表情跟他说,那是朋友的生忌,她跷班去跟他喝个酒——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九条白水的生忌。


    只是没想到,那恰好把日番谷冬狮郎撞见的一次酒聚,就是今泉最后一次和白水喝酒——所以,他觉得以后这个喝酒的角色该由他顶上。


    因为既然今泉选了这个地方和白水喝酒,那她也应该喜欢在这里和他喝酒才是。


    过去了近百年,就在她也逐渐把那场战役淡忘之际,队长还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和今泉两人的回忆——从今泉的事情在战役过后静灵庭被翻了出来遭大众热议一段时间,到今日大家已完全忘记今泉这个人,队长他还在一个人默默记住。


    依然当着队长的副官百年的松本,怎么看也觉得心疼。


    ……


    …


    “队长,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其实你应该不要再去了?”


    夜里,一反常态地进入办公室帮他处理文件的松本忽而抬头问,瞧见他一双沉静的绿眸,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是说,不用经常去,就去一两遍…毕竟那孩子都不在百年了,队长……想来那孩子也不想你这样。”


    再怎么伤心,也该过去了。


    松本语句间隐藏着这个意思。


    而那边正在处理文件的日番谷冬狮郎抬头一看,知道松本发问时的小心翼翼,一双平静的眸又微微垂下,他抿了口茶,又用冷静的语气回答她,“……我没事,我并不想淡忘她。”


    “但……队长!!你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就不能让自己放松下吗?”松本拍案而起,又语气激动地问他。这百年过去,瞧见队长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丝毫不敢怠惰锻炼不说,也不怎么和他们放松了,在她看来,队长这百年间就是一根紧绷的弦线,叫她担心不已。


    久违地看见松本如此激动,日番谷冬狮郎一愣,又摇了下头。


    ——他还真的不想。


    他依旧那么眷恋那个少女,就和他说过的一样,他死心眼——至今还会梦见她,一旦梦见她了,甚至舍不得醒来,其他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他应该还能和她喝酒个数百年以上。


    大战过后,今泉的一切事情不得已地在静灵庭高层之间公开,而从所有人都在讨论她的身世开始,到今日无人会在日常想起她的事情,他都一直记着。


    他想今泉能一直活在他的心中。


    既然没有人要把她放在心头上,那就由他来放。


    ……


    …


    数日后,润林安。


    “……小姐姐长得真是俊,来来来,我再给你几个西红柿。”


    “小姐姐来来来,我们这里的鱼新鲜啊。”


    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润林安的市集,她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皮肤白皙通透得像上好的瓷器,近看竟没有一丝毛孔与瑕疵,脸上不施粉黛,却精致得像只能从画中世界才能看到的美女一般。


    而她看了眼那朝着她招手的老板,又温和地抿唇,盈盈一笑百媚生。


    “不必了,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少女礼貌地拒绝,又抱着手中刚买的面粉,往自己的房子处走去。


    前几天她刚刚醒来,就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死后世界的事实——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脑海里竟是空白一片,她惊慌地找人帮忙,却得到了个答案。


    流魂街的市民都这么说——刚到流魂街的魂魄大多都这样,许多都是忘了自己的前世记忆,但那没关系,大家都是这么在流魂街生活的,日子久了,或许还能渐渐想起来。


    那时候她的身边也有好几个不记得自己情况的魂魄存在,见了这个情形,她也只好接受——只是,脑子里空白一片确实难受,所以要是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那就是更好的。


    少女这样想着,又把门缓缓推开,而在那简陋的木屋里头,就躺着一只比野猫稍大一点的白狐狸,她双眸一瞇,又朝着狐狸招手:“……我回来了。”


    狐狸抬起头来,瞧见少女回到家了,又欣喜地顺着她的手臂攀到她的脖颈上,亲昵地用脸蹭她的脸颊。


    “好痒哦,子歌。”


    少女伸手把那使劲对她撒娇的狐狸揪起,又把牠抓起来放在地上,又把一块鸡肉放到盘中给牠——说起来神奇,这一只狐狸从她醒来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了,她一开始还觉得害怕,但后来又发现那只狐狸亲她亲得不得了,比起对她有害,更像是她的家人。


    甚至,她记得她给牠起名子歌的时候,小狐狸高兴地摆着尾巴,活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为什么要叫子歌?她也不知道,就觉得牠应该叫这个名字。


    ……只是,她想好了狐狸的名字,却还没想好自己的名字。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觉得无趣地躺在床铺上。


    “子歌,好闷哦……你说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下?”


    少女瞥了眼旁边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而后者听见她的问题,又喜滋滋地用口咬住她的衣袖,扯了扯,再嗷呜呜地叫。


    “跟你去吗?”少女垂眸看着子歌,又微笑着穿上草鞋,再拿了一个小西红柿,跟上小狐狸的脚步。


    ……


    …


    说是跟着子歌走,却没想到牠会带着她走近她未曾踏足过的后山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少女垂眸看着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看牠依旧是一脸兴奋的,想来狐狸也不会回答牠的问题,就只好认命般继续跟上。


    说起来神奇,这明明是她未曾踏足过的后山,她走在这曲折的小径上,居然没有半分不适——反过来,她居然觉得这林间小径带给她几分安心与怀念的感觉,看着从那树枝缝隙中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她的身心觉得无比舒适。


    说不定她上辈子还是个从山里头出生的孩子?


    少女偏了偏头,又匆忙跟上小狐狸的脚步。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小路尽头处传来,早已因爬山而弄得喉干舌燥的少女脸上一喜,又稍微加快脚步,往前把遮挡着休息点的树丫拨开,一阵耀眼的阳光倾泻而来,又叫她瞧见了那湖畔处的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人留着一头白发,身穿白色羽织,身形修长……从背影看来,是个经历过充足锻炼的死神。瞧着那羽织上刺绣着的十字,该是个队长……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人。”少女有些失望地垂下眸去,她不是怎么习惯和陌生人相处,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内,她要是走出去,少不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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