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离开这个世界就可以了。
反正那个最沉重的枷锁已经决定不把她勒住了,那要去死,就是她的自由。
——她已经够累了。
想了一会,今泉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就在一个夜里悄声无色地离开了自己的床铺,安静地在夜里走近他们每天补给的水源处。
深冬的湖水是彻骨的冰冷,冰凉的水,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
…
寒风拂过,带来了一阵刺骨的冰冷,这是迈入深冬的夜里,就算是日番谷冬狮郎也得披上披风行动。
当躺在卧室内的日番谷冬狮郎察觉到今泉的气息渐行渐远时,脑海里想起她最近毫无生气的眼神,就心血来潮地从床上起了身来。
他本来觉得应该让今泉一个人沉淀一下的。
但这一个晚上,他却特别想要跟上今泉的脚步。
于是,他循着她经过的路线来到湖畔,撩开遮挡视线的枝丫,映入眼帘的,是今泉一人穿着雪白的单衣愣站在湖水当中的身影,叫他内心咯地一跳。
月色皎洁,月光就如同薄纱一般在今泉身上镀了一层朣朦的光晕,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住在林中的仙子,仿佛只要他一不小心惊扰到她了,她就会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
日番谷冬狮郎不禁觉得,这乍看之下,这一刻的情景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
她还是那么漂亮,他眼前的景致还是那么优美——这两者是非常相像的。
……可是仔细一想,这一刻还是和那天不一样的——因为今夜的他和她之间没有让人心烦的蝉鸣,现场只余下风鬼祟的呢喃;更没有让彼此烦躁的夏热,反过来是刺骨的冰冷;他和她更不再是陌路人……因为他知道,他此刻是掌握今泉最多秘密的人。
对,他知道了今泉这许多年来一直倾尽一切去埋藏和回避的秘密:她一直为了过去的罪孽与惩罚而活,才活出了现在这个今泉未火。
……
月色纯洁,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今泉的身影变得模糊缥缈,雪白的内衬浴衣漂浮在水面之上,而她,貌似正执意地缓慢地往湖的中央处走。
看着湖水渐渐淹到她的腰部位置,她墨色的发丝也被浸入水中之时,她完全地消失在湖水之中的画面在日番谷冬狮郎的脑海里一闪而逝,让他心头一紧,就顾不得那么多,就马上把身上穿着的披风、羽织与斩魄刀搁下,又往今泉所在的位置奔去。
“今泉!”
日番谷冬狮郎下意识唤着她的名字,一脚就迈进了冰冷的湖水当中:“不要再往前走了!”
她的身子完全没为他停下。
而他这不进去倒好,一旦浸入这湖水之中,就算是拥有最强冰属性斩魄刀冰轮丸的日番谷冬狮郎也感觉到了这冬夜的湖水冻得让人失去知觉的感觉——
察觉到就连他自己的皮肤都在叫嚣着拒绝这种冷后,他就更不敢幻想那已经站在湖水之中那么久的今泉此刻的身体到底是怎样的冰冷了。
“今泉!你停下来啊!”
他有些着急,看着今泉毫无生气也不想搭理他的背影,日番谷冬狮郎就顾不上仪态了,用着最快的方法三步拼两步地走向她——飞溅的水声唰啦唰啦地在这寂静的森林响起,但她却没想要回头的意思,反而,她稍微加快了脚步——
然后,湖水吞噬她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快水就淹过了她的胸部、下巴、最后……她安静地任由自己沉到水的当中。
日番谷冬狮郎着急了,察觉到她这样做的本意,他甚至顾不得什么直接潜入水中,笔直地游到她所在的方向,并且把她从水中打捞起来,察觉到她的身躯软绵绵的也没打算反抗他,他又顺势地把她就这样拉回岸边。
喘息着,他一头雪丝湿漉漉的贴在他的脸庞上,而她的也是。
她跪坐在地上面对着日番谷冬狮郎,也不在乎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就只是安静地沉默地微低着头,眼皮也不愿意抬一下。
他和她都在那刚才的救与被救之间湿透了,在这冬日的夜里,更是冻得让人神经麻痹,今泉一声不吭地坐在他的面前,纵然皮肤上得冷都让她有点疼了,但她内心的痛苦却让她更不能自已。
——被日番谷冬狮郎揪起来了,但她还是想要回去,回去那一片让她冷静麻木的湖水里去,最好这天空能忽而下起漫天大雪,把整片湖冻成冰块,把她永远地埋在里头。
要问有多痛苦,她的内心就是有这么痛苦。她的痛苦程度多得叫她一点都不害怕死亡——这么多年的孤独与痛楚,早已远远超出死亡的份量。
所以,她才不得已在冬天的晚上干出这样的事情。
……
至于这一点——日番谷冬狮郎也是知道的,虽然今泉没有明说,但他也知晓她这几天内埋藏在心中的痛苦,过去的疮疤被硬是挖出来面对、又再被捅刀,今泉就是如何坚强也迎来了崩溃。
所以他不愿去怪责她的这么一出,反而是安静地看着她,要是她要再一次跑进湖里,他也再一次把她救上来,仅此如此。
然后,轻如棉絮的喘息声小心翼翼地充斥在两人之间的小小空间。
日番谷冬狮郎垂眸看着今泉那因为寒冷而瑟瑟颤抖的睫毛,她跟他说过——这几天她体内的狐狸都陷入了沉睡,想来是力量在那天使用过度,就给了她这几天的自由,所以,她这几天是有点怕冷的,就连平日不穿的斗篷,这几天也有好好穿上。
……想到这里,注意到今泉那小心翼翼地颤抖着的手臂与嘴唇,他又鬼使神差地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并且紧紧地抱着。
最少现在,她需要温暖。
而他能给她。
……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日番谷冬狮郎的气息毫无防备地传来,让目光无神的今泉稍微吓了一跳,又回过神来。
——他平日不是这样的,队长平日对谁都会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此刻,他与她却是这么的近,他的发丝撩过她的脖颈,气息也在她的耳际。
好近,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与体温。
“冷吗?”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温柔的语气在她耳边问道。
而她没有回答,只是仔细地感受着那个抱着她的人。
她一向是不喜欢也非常抗拒与别人的接触的,因为害怕着别人觉得她奇怪。
但唯独是她面前的这个少年,她不抗拒——甚至有点依赖与眷恋。
为什么呢?明明她不喜欢热,但他皮肤上的炽热却叫她喜欢得不得了,在他怀里,既安心又舒服。
“……今泉,你能信任我吗?”
见她没有回答,日番谷冬狮郎也不厌烦,只是用更轻柔的声音问她,就像是害怕他的唐突会伤害到她那般,声音小心翼翼的哄着她,像要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她听见他这样问。
她想回答,但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
这个问题他问过,那时候她还没经历过与九条白柳的事情,更没有那么仔细地想过自己的事情——她这几天真的想了许多遍,她觉得她就是一块破布,千疮百孔而没价值的人,她往前走下去除了不幸的未来还能有什么呢?
她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要相信他然后活着呢?
相信?多么奢侈的词语。
对于一无所有的她,真的想也不敢想。
相信他?这会是她可以选择的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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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39章 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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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一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不敢想象的事情。她过去的一切早已无形的束缚着……
“今泉,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在今泉陷入悲剧的思考循环的时候,日番谷冬狮郎抱着她的手又蓦地紧了紧,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今泉的耳际响起,又幽幽地窜入她的心中。
而思路蓦然而至的今泉先是一愣,仍是不愿说话,也没有推开他的想法。
但与之相对的,他继续非常认真的想要向她传递他的真实想法。
对,不论是被火狐附身、在绑架事件当中误杀亲人也好,在更木里那个被逼和她一起生活、然后命丧森林的老伯也好,那之后在更木、在静灵庭、在这几个月内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也好……
都不是她的错。
只是所有人都把那一切痛苦的事情都推卸到今泉的身上罢了。
——反过来,她的痛苦却无人知晓。
承受身体上的痛苦、几度被家人毒打与抛弃、害怕着伤害别人而不得不比一般人更努力锻炼、害怕着交托真心而筑起高墙不和别人相处。
想到这里,他内心的沉痛就更重了。
“……不是你的错。”他看她没有反应,他又用写满认真的眼神重复了一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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