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刚才她一脸平淡却带着哀伤的背影——


    或许,他的行为是刺激到她了。


    毕竟他的行为,就和强行挖开今泉未火的勉強结痂的伤口,再往她那本来就并未痊愈的伤口上撒盐一样。


    想到这里,日番谷冬狮郎又下意识地抚了下自己脸颊上的伤口,浓稠的血液已被风干成痂,如若不是今泉提起,他也不一定会记得这个小小的伤口,日番谷冬狮郎再溜了她卷缩的身子一眼,就一声不吭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坐下,感到疲乏地揉了揉眉心。


    所以,他得到的信息是……


    今泉未火过去有一个非常不祥的名字,当时她曾经与唯一的家人生活在更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但又被家人抛弃了,同时,虽然她小时候就经常被这里的男人欺负,但却没有人能成功击倒她。


    最后,她被浮竹带离开了更木……


    之后,有了现在的今泉未火。


    也怪不得她和浮竹的关系特别好,然后……他也貌似更能理解她那份冷酷的来源了、会用如此残酷的态度对待更木的居民,还有对更木这里惊人的适应度。


    听见她曾经的经历,令他甚至怀疑了自己刚才阻止了她与土锥的战斗是对是错。


    他曾经也有过的,这种浑身是刺的状态。


    然后,他也懂得那种想要斩断过去仇恨的渴望。


    今泉刚才那看似淡若止水、实际上却在压抑着怒火的姿态忽而在他的脑海中掠过,他忽然觉得今泉那平静冷漠的外表下是一团压抑的浓烈的复杂情绪,而她的每一天,都在这努力压抑情绪与想法的战斗中度过。


    每天,都用尽生命的力气去隐藏自己。


    刚才她无奈地转身离去的情景在他脑海里记忆犹新,又刺痛了他的心脏。


    ……


    …


    然后,嗯,他最在意的,是土锥口中说的“突然出现的火焰”……


    日番谷冬狮郎想起了刚才今泉用那早该倒下的身体战斗的身影,那就像是有什么驱使着她继续战斗的样子,然后她的斩魄刀上…凭空出现了火焰。


    那应该是修得了卍解的人才能办得到吧——不需要始解语就能使用斩魄刀的能力。


    但今泉该是没有修得卍解的人。


    那么每次在今泉陷入绝境的时候都凭空出现的火焰,是由今泉自身引发的吗?从触发条件上看来,那的确很像是今泉的能力,尤其她自身就是炎属性斩魄刀的主人。


    会是像他那般,灵压太强结果一不小心就暴走了吗?


    但他的灵压充其量只会散发寒气,像土锥描述的那般“让周围忽然烧起来”的能力他并没有,必须以斩魄刀或鬼道为媒介才能做到——当时只是个小孩的今泉,也没进过真央,是不可能在没有做任何事情之下使用能力的吧。


    ……想到这里,他又头痛了起来。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日番谷冬狮郎的一双碧眸写满了对今泉的疑惑与担心,她卷缩在被窝里的身影看起来明明是如此脆弱不堪,他却无法帮助她分毫。


    >>>


    清晨。


    今泉猛地睁开眼睛,又从草地上蹦了起来——


    刚才,她做了个满是火焰的梦。


    她梦见所有东西都被无法扑灭的火焰烧光了——包括这个更木,包括静灵庭,包括她的队友,还有土锥、队长、浮竹…一切一切都消失了。然后,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是漆黑一片的虚无。


    因为梦里的情景还在脑海里留有残像,心有余悸的她只得努力缓和自己紊乱的呼吸。但就在她差不多调节好呼吸后,一阵灵力不足造成的虚脱感又见缝插针般卷席而来。


    正当睡得有些混沌的今泉想思考为何身体如此不听使唤的时候,昨天与土锥战斗以及被吞噬的更木的场景就从她脑海中掠过,就恰如其分地解释了她这浑身酸软与痛楚的原因。


    ……她昨天,被土锥寻仇,然后战斗间失去了意识。


    而就在她辗转醒来后,又发现土锥在对队长讲她过去的事情……那之后虽然她想当场教训土锥,但最后还是被队长阻止了,然后……今泉瞇着眼仔细地回想早已变得模糊的记忆。


    啊,她还攻击队长了。


    想到这里,她就缓缓看去队长床铺的方向——果不其然,他的脸上还留有一道淡淡的伤痕,他显然是用鬼道治疗过了,但却还没完全康复。


    她蹙起眉头,又头痛地扶额。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队长一定会继续调查下去的。仔细一想,他也见过了自己斩魄刀的暴走和自己抚到白线之后的反应…他早晚会问她的。


    那么,她到底要对他解释多少呢?


    ……算了,想也不会想到的。


    >>>


    ……


    就在今泉仔细地收拾自己的床铺时,一铺天盖地的地震又发生了,她先是一愣,就匆忙地把自己的斩魄刀拿起,又把自己身旁睡死的松本叫醒。


    ……


    在地震开始的数秒内,她的队友都陆陆续续醒来了,大家想也不想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并且在须臾间就把东西收拾好,只一个眼神,就获得共识往草鹿赶去——


    更木的居民早就疏导好了,而更木的土地现在也只因为昨日的战役而成了一片废墟,即使回去也没用,所以,他们应该到草鹿区协助市民离开。


    这一场地震来得突然,但强度已足以破坏更木与草鹿之间的森林,就在草鹿森林有三分一树木都被地震连根拔起的情况下,地震又像没来过一般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白色的咒印——那是敌人预言的结界的范围。


    循着白线走了一圈,就发现这些白色咒印从草鹿边界森林延伸到草鹿村了,刚才的地震让不少民房倒塌,在草鹿生活的居民都一脸惶恐地跑到街上,看到作为死神的他们的到来,也纷纷上前求助。


    “各位……!这里在不久之后将会受到敌人袭击,所以我们恳请大家马上协同随身物品离开草鹿,往越前的地区走越好——后面已经无退路了。”


    听见松本的指示和看了她脸上严肃的表情,草鹿的居民也未敢质疑,就慌忙跑回家里去。


    ……


    “疏导的工作没问题吧?”日番谷冬狮郎对松本抛去一个眼神,后者又点了下头:“但按照这个势头,或许我们应该要提前疏导草鹿之后区域的人……”


    ……今泉一声不吭地打量着草鹿的环境,此时大家都与队友讨论着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唯她一人是个人行动的——兴许是发生了昨天的事情,就算是她那个好管闲事的队长此刻也感觉到有点尴尬吧。


    就在今泉有些晃神之际,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揪了揪她的裙裤,让她回过神来。


    “死神姐姐……请问逃生路线是哪里?”


    接着,一个弱小的嗓音就从今泉身下传来,她并未惊讶,反而是垂眸往声音的源头处瞥去,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脏兮兮的女孩儿就进入了她的视线内——那看起来是草鹿这里的村民,此刻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想来是家人关系。


    这个女孩子和老人的组合……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


    今泉有些发愣,并没马上回答女孩子的问题,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女孩刚刚抓她的方向——就发现她的一只小手已在她的裙裤上留下了一只泥黄色的手掌印。


    “啊!抱歉!抱歉死神姐姐!抱歉……!”


    小女孩也是这才发现自己在今泉的衣服上留下了这么显眼的手掌印,发现这个小姐姐脸无表情的盯着手掌印看,似乎已经幻想到被这个女死神责备的景象,心头一惊,就慌忙拼了命的鞠躬道歉。


    “叫你没礼貌!笨孩子!这位死神姐姐……不要怪责她,她不懂事…不懂事……”


    身旁的老人也是反应过来,就马上伸手给了女孩的后脑勺一巴掌,又匆忙歉意地道歉。两人卑微地道歉的身影落在今泉的眼底,总感觉有些过往的景象要因而苏醒,她先是沉默了一瞬,就安静地蹲了下来,再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忙着道歉的女孩一愣,就怔怔地看着今泉。


    “……那边。”今泉想了想,薄唇轻启,一双深邃的黑眸又安静地打量着女孩惊愕的脸,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森林:“……走草鹿往戌吊的唯一一条大路。”


    “谢谢姐姐……”


    女孩子一愣,又直勾勾地盯着今泉看——她似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白又干净的,就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那个……对…对不起…刚才……我居然拿这么脏的手……”


    “姐姐长得真好看啊……”


    今泉一怔,又摇了摇头,伸出手用衣袖自然地为她拭去脸颊上的脏污,再把手抚上小女孩的脸颊——今泉仔细地端详着,在面上的灰尘被擦拭去之后,女孩的一张小脸也是相当标致的:“……你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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