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泉!我擅自问了那家伙有关你的事情,对不起…”


    日番谷冬狮郎见她又要离开,就冲口而出般提起了刚才的事情——似乎是在为擅自调查她的事情而感到心虚,他想要道歉,可话还没说完,又被今泉清冷而平淡的嗓音打断了。


    “抱歉,我很危险的,你别再探究我的事情了。”


    今泉轻轻地说着,也似乎在道歉着弄伤他的事情。


    她随意地为今夜的事情作结,此刻的她,并不想知道日番谷冬狮郎已经从土锥口中知道了多少,只知道她对于这一切烦人的事情都累了,就直接迈着疲累的步伐往根据点的方向回去,然后,她纤瘦的身影就渐渐淹没在森林的黑暗之中。


    一如既往地,日番谷冬狮郎未能说下任何一句去把她叫停,只能沉默地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身影无声地融进黑暗,把他一个人抛在河畔,与昏死的土锥相伴。


    很久之后,日番谷冬狮郎一个人在原地叹了口气。


    ——嗯,她很危险。


    同时也很矛盾,很奇怪,很麻烦。


    ……但好死不死的,他无法压抑对她的在意。


    >>>


    第18章 番外·鸦


    >>>


    春,阴霾,山上。


    一个留着漆黑长发的小少女从床上翻了个身,又坐起来看向窗外。


    ——这里是流魂街西八十区,更木。


    少女半垂着一双漂亮的黑眸,眼神幽幽地看着窗户外头的景色——


    更木是一个未发展的地方,比起流魂街前五十区的已发展区域,更木只有少量用木粗略搭建而成的木屋,不成形的街道上连街灯都没有,也不用期望这里的街道会有熙来攘往的人群——反过来,因为这里的治安极度恶劣,大家都倾向隐居在更木后段的森林里,而避免与人接触,大街上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恶劣……少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字,又把目光定在窗外的如海的森林绿涛上。


    她为了日子能稍微过得平稳点,所以定居在隐秘的森林里。


    但就算她居住的地方是在山上,但还是能隐约嗅到从山下蔓延而来的恶臭——动物尸体腐臭的味道、不知名血液的恶臭、人类、动物排泄物与汗水的臭味,还有木头霉烂的味道,因为这里是没有人在乎的区域,环境也自然是最差劲的。


    偶尔夜里,甚至能听见人类凄厉的叫声和野生动物的鸣叫的声音。


    随时有人来了,也随时有人走了,她也不怎么清楚——每天生活在充斥着这种声音和画面的地方,她最初恐惧的心也变成了麻木。


    ——然后,变成了这里名副其实的居民。


    深谙“没能想办法活下去都是自己该死”的道理的居民。


    ……


    …………


    “咕噜噜……”


    小少女摸了摸斗篷下自己干煸的肚子,她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假若不吃东西的话就会死掉,为此和她同住的老爷爷每隔一会儿就会在外面给她找来食物。


    “……”小少女缓缓瞥向她居所的门口,家里的储备粮食已经吃完了,老爷爷也出去了几天,但还是没有回来过。


    ——而她,不能离开这里。


    乖乖地待在这个房子里,一直等待老爷爷的回来是她在这个家的规则。


    一直一直,在这里安静地待着。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规则,但偶尔还是禁不住询问:“为什么……一定非要在这里等着不可呢?”


    在尸魂界的大家都拥有着很长的寿命,而时间的流淌速度大家都是一样的,她在这里孤寂的每分每秒也并不因生命之长而显得简单短促,反之,在这里的一切,也确切地刻印在她的人生、她的时间上……


    假若她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个充斥着霉臭味的幽暗木头小屋内不能出去,她会不会在某天直接崩溃掉?


    因为她每天,每天都要在这个民不聊生的地方过着被囚.禁的生活啊。


    痛苦极了。


    “但……这一切都是给我的惩罚。”


    黑发少女薄唇轻启,默念着这一句从别人口中听见无数遍的话语,寂寞空虚的心脏在这时竟传来一阵让她不适的痛感。


    ……算吧,接受这一切吧。


    少女这样想着,就从窗台前离开,又卷缩在床上,安静地闭上眼睛。


    ——但如果,能再也不醒来就好了呢。


    >>>


    ……


    老爷爷已经一周没回来了。


    少女从某个梦靥中惊醒,月光隐约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屋内,窗户外头仍是漆黑一片,是深夜,她却奇怪地听见了屋外的一片森林竟传来了平日少有的急促的脚步声与男人谈话声。


    ……谁?是谁在接近这里吗?


    一条问题出现在少女的心中,长居在更木所练成的警惕心让她在此刻刻意屏息,并且仔细地聆听着屋外的动静。


    ……果然,那些声音就传到了她的门前。


    “咚咚咚”的粗暴的敲门声传来,少女只感觉背脊一凉,又想找一扇窗户逃离——这个家不可能有访客,要有也是不怀好意的,现在老爷爷不在,她得自己想个办法应付。


    “……开门!臭丫头,不想看见你家的老东西了吗?”


    外头男人的笑声传来,少女爬窗的动作一凝,又把视线投向门关处。


    ——老爷爷?


    ……


    “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后来渐渐转化为粗暴拍门的声音,未等少女作出决定,她家的木门就蓦地传来了“轰隆”的声音,并且应声碎裂。


    月光随着门被破坏,冰冷地倾泻进屋内,趁着月亮微弱的光芒,少女隐约看见门外站着四五个健硕的男人,未等她惊呼出声,他们又把一个东西重重地抛在地上——少女定睛一看,就发现那是自家的老爷爷。


    “……我们前些天在森林里捡到了你家老东西的尸体,现在特意送上门来给你观摩观摩——怎样,我们心肠不错吧?”


    领头的男人这样说道,而少女也来不及顾上那些男人说的话,只懂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到地上,颤颤巍巍地伸手去碰那早已变得僵硬的躯体。


    ——老爷爷?尸体?


    少女不敢置信地摇了摇老人的身躯。


    ……那时候老人披上斗篷、在出门前叮嘱她不得乱跑的景象就像是在昨日发生的一般清晰,少女还理所当然地想着他一定会回来。


    ……现在,他这个“被带回来”的景象简直是颠覆了少女的想象。


    “……是你们杀死他的?”


    良久,她用颤抖的嗓音问道,低垂着的黑眸充斥着绝望。


    闻言,那些男人先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用一个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般的姿态放肆粗鲁地大笑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杀他?是他自己在夜里闯进了草鹿森林!”


    “……草鹿森林?为什么?”


    少女一愣,夜里的草鹿森林尤其多猛兽,就算是村子里最强的人要穿越森林也得带上不少武器,老爷子为什么……那天他出门的时候,是手无寸铁的啊?


    “说不定,是再也不想照顾你了,才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哈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男人这样说着,又伸手向少女,猛地扯起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扯起来:“……这里就你一个人被照顾着!我们都是一个人活过来的!我们找到老爷子的时候他手上还拎着武器,想来是筹备着想要离开这里吧!”


    “可老骨头就是老骨头……哈哈哈,怎么可能平安过渡呢!”


    少女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臂,头发被拉扯的感觉疼极了,她一不小心就痛得冒泪——但更重要的是,老人被森林猛兽杀害和在夜里一人潜逃的景象竟随着他们的话语在她脑海里触发了她的想象,她的家人打算背弃她一个人离开这里,因为她的关系,然后还……


    少女的眸死死地盯着那躺卧在地上的尸体,他的躯体上确实有些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早已干枯的血迹粘附在他破旧的衣服上,将布料染成了浅褐色。


    ……


    “……这下可好了,你终于只剩下你一人了,鸦。”


    眼看着少女写满崩溃的眼神,领头的男人就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嗓子唤她的名字,又用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她即使肮脏但仍不减美丽的脸容。


    >>>


    …………


    ……


    在男人那带着隐意的呼唤下,少女就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又马上意识到了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记起了在她家门碎裂前她打算做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本来是想要逃跑的,因为假若被这些人抓住她就必定会吃苦头。


    借着月光,她能隐约看见这里的男人的眼神——无一不是对她的恶意。


    眼前的一切,都清楚得让她背脊发凉。


    ——在更木的日子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掠过,她每天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还要被囚.禁在这简陋肮脏的木盒子里,除了需要每天担惊受怕着这山上的野兽,还得时刻堤防着这里不怀好意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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