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也沾染了泥土与血水,右臂忍痛地疾颤着,一道被玻璃碎片划伤的伤口横亘在手背有血珠渗下来。


    踉踉跄跄跑到房间中,他急忙拉开抽屉去翻找药箱。


    桌上的东西与抽屉里的杂物被胡乱挥在地上,水杯也在过程中也不甚落地摔得粉碎。


    他却什么都来不及管,浑身的痛觉神经仿佛就要炸裂,也如刀一寸一寸磨着他的意识。


    他苍白着咬牙扯开最后一包止痛药吞下去。


    等身上的剧痛一阵阵终于有了缓解,林秋野才松缓下神经想要找些纱布一类先包扎一下。


    他记得……她这些时日照顾他,先前固定他右臂的钢板与纱布应当还在她的房间里。


    他犹豫了一番,还是鼓起勇气推开她的房门。


    在她房间翻找药箱时,林秋野的动作也变得谨慎而小心了些。


    他一一拉开柜门与抽屉,看到没有再小心翼翼地关上,杯子不小心挪动的角度也要回归原位,生怕惊扰。


    当他拉开房间角落一个边柜柜门的时候——林秋野的眼眸赫然睁大。


    有股知殊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怔愕地瞪着眼,渐渐看清那柜子里放着的东西。


    他的面颊忽然一片苍白,白得仿佛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将门关上,背靠在墙上滑坐下来,头埋在臂弯里低泣无声。


    -


    实验室这天下班后,有人张罗着大家一起去AA聚个餐,也算犒劳大家最近的辛劳。


    有学妹道:“学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这次我们大家伙请你。”


    时笙笑着摇摇头拒绝了,称今晚还有事,让他们玩得开心。


    立刻有学妹开始高声打趣,“依我看,哪是有事?学姐明明是有约会吧~~”顿时惹起周围一阵咿咿呀呀的起哄声。


    学妹说今天上午给她送数据单时,她就偶然看到了她包包里那张AI展的票。那是北江最近一个挺出名的峰会活动,展会一票难求,已经到了炒黄牛的地步。


    周围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起着哄让时笙坦白从宽究竟是和谁去?嘻嘻哈哈地一时好不热闹。


    时笙无奈极了,嗔怪地囫囵过去转身逃了,倒是韩安生和徐商聿几人看着她的背影无声轻叹。


    时笙今天的确是要和陆淮予参观那场AI展,时间在晚上七点。


    她今日的衣裳不慎被染料染花,看时间刚好来得及赶回去换一身,打车先赶回到静山居。


    刚一进自己房间的房门,时笙就敏锐地特觉到气氛好像不对。


    门缝半掩着,屋里的东西也好像有被翻过的痕迹。


    有点滴的红色血迹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时笙瞬间心脏狂跳提起警觉,小心翼翼环视着四周,想要拿起手机报警。


    刚拨出一个“1”,她视线忽然在某个点一定。


    不远处林秋野的房门也半开着,一道身影轻蜷在门边的角落。


    她定睛看清了他此刻的状态,更是大惊失色,连忙赶上前。


    “秋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爱你


    第86章 失约


    林秋野血痕凌冽的指尖动了动, 从臂弯里抬起头。


    时笙看见他的模样,更加大吃一惊,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几乎想碰不敢碰。


    “秋野……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秋野,我……我带你去医院!”


    她轻搀扶起他的左臂就要带他起身, 林秋野的手掌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 “我不去……”


    他嗓音沙哑虚弱, 这一刻的力量却很大,掌心的温度也如烙铁般, 轻颤着攥着她的腕不肯放开。


    时笙一时仿佛要被他的温度给灼伤到, 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讶异说:“秋野, 你在发烧!你这样不行,我们去医院!”


    她再不由分说强行掰开他的手就要带他往外走。


    “时笙……时笙!”林秋野却踉踉跄跄地在楼梯回廊处回扯住她, 然后忽然鼓起勇气从她背后轻拥住她。


    他满身狼狈,人都已经虚弱得就快站不住。


    从她背后拥住她时也仿若一座滚烫的山丘压在她身上,恳祈般喃喃说:“我不想去医院……你能不能陪陪我,你能不能……陪陪我……”


    时笙怔住了, 回眸看他整张脸几乎都烧红成了肝红色。


    眼尾更是猩红, 眼神与意识在逐渐迷蒙。


    “不行, 你必须去!你在发烧你知道吗?”时笙强撑着扶住他将他在楼梯的角落先安顿好, 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别……”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站起身来阻止,伸手去握她拿着手机的手。


    时笙手蓦抖了一下, 手机没拿住,不慎从她手中滑出去, 顺着楼梯缝隙便一道滚下一楼摔在地上。


    手机落地瞬间被摔得四零八落, 显然不能用了。


    时笙和林秋野也一时怔住沿着楼梯井向下瞧,神情震讶。


    “对不起……”


    林秋野像忽然崩溃,慢慢地、缓缓地在她身前蹲下来, 双膝沉沉落在地上。


    眼眶忽有无数泪珠坠下,“对不起……”


    他又将事情搞砸了……对不起;


    时笙,对不起。


    时笙承不住他下跪的重量,也惊讶地在他身前蹲下来轻扶住他没受伤的左臂,急声说:“秋野,你到底是怎么了?手机的事没关系……但你现在的情况耽误不得!所以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好不好?”


    他只缓缓地摇着头,眼泪无声坠落,哑声呢喃说:“时笙……我都知道了,时笙。时笙……”


    “什么?”时笙不解。


    他涩意地闭了闭眼,“我知道……你知道那天是我故意摔出去的了……”


    时笙一怔。


    “陆淮予没推过我,我知道,你都知道了……”


    “对不起……对不起……”


    时笙心头也复杂了,抿抿唇还是执拗地握住他的左臂,耐心劝说:“秋野,这些都不是紧要的,紧要的是你现在的伤,我们去医院!好吗?我陪你去,我送你去!好吗?”


    他也执拗摇着头,泪水和额角的汗如雨般落下,面颊凌冽的伤痕更显凄楚,低声说:“我不去……你陪我一会儿好吗?你陪我一会儿……好吗?”反扣住她的手腕像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指尖也在轻颤着渐紧了低低说:“姐姐……”


    时笙彻底怔住。


    时笙想起那年在英国,他们两个刚刚熟悉还不算太久。


    她帮他报警赶跑了那群殴打他的混混、他帮她打跑过放学路上尾随她的流浪汉。他们交换了彼此姓名与年龄,她在得知他的年纪时故意玩笑说:


    “你比我还小三岁?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姐姐?”


    林秋野只是绷着脸,黑眸阴沉沉地盯她一眼就转身走了,像极不高兴的样子。搞得时笙懵然站在原地一时讪讪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后来时钰也认识了他,也让他随他叫她一声姐姐。


    他脸色就寒得更沉,几次都险些和时钰打起来。


    气得时钰也气冲冲地跑到她面前告状,说这人白眼狼没礼貌得紧,让她再也不要理他了。时笙也感慨或许在他心中让他将她当做姐姐还没资格;或许这辈子她也不可能听到他喊她一声姐姐。


    ……


    而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他,她心中复杂辗转,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问:“秋野,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只摇头,落着泪。


    头埋得深深的,泪水一滴一滴无声滴落积成一片小小的水洼,低喃说:“我……想起英国了,我……想我妈了……”


    时笙更怔住。


    “不知道英国的天气好不好。不知道……我妈她现在还好不好……”


    “我想起……那时候,我总爱跟着你。有一次我受伤,你给了我一张创可贴……时笙,我不想去医院,我只想让你陪我一会儿……陪我一会儿就好。就像……在英国的时候,行吗……行吗?”


    那时他总爱跟着她,有一次他和一个骚扰她的白人佬打架,把他打跑了,可自己也没落得什么好。


    她看着他脸上手上血涔涔的一片,吓得惊叫,凶巴巴地骂他,也自顾自地扭头回家不理他。


    他就在她身后十几米开外一道默默无言地跟着。伦敦夜晚的风清凉潮湿,她气鼓鼓地走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来递给了他一张创可贴。


    那时候……多好啊。


    只有他们两个,受伤了也有她陪着。


    要是时光不曾变,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刻……该多好。


    时笙一时也恍然了,面色陈杂,轻扶着他的左臂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般叹息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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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半,北江O艺术中心门口人流涌动,音乐喷泉掠影浮光。


    陆淮予站在艺术中心的长阶梯下,静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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