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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韩安生回到静山居别墅,就听见时笙和林秋野正在吵架。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都是故意的是吧?你一直都在故意装病!也一直在偷偷训练没有放弃比赛,你的伤一直拖着没好也是你自己故意弄的!对吧?!”


    “时笙,我只是……”


    “秋野,我很忙,我每天都很忙很忙!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快些好起来的!所以就算再忙我也争取每天都抽出空来陪你复诊为你做顿营养餐,可你却怎么能故意糟践自己的身体呢!”


    “怎么了怎么了?”韩安生一进院门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激烈动静,连忙进门换下鞋子走上前来,“你们这是吵什么呢?”


    “你问他!”


    时笙气急了,整张脸都绷成了青白色,一指对面的林秋野疾声说。


    而林秋野的面庞涩白得可怕,被打翻的药箱散在一旁,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原来是这些时日,时笙一直照料着林秋野的伤势,却始终不见好转。


    时笙奇怪也担忧,明明只是普通的脱臼,他的右臂关节却还肿得像刚受伤的时候,她生怕是医院误诊,这些天来为他查询各种资料寻找其他专家都搞得焦头烂额。


    哪知她今天临时有事,中途临时回静山居取东西。


    进门时,就见林秋野正死死地咬着一根布条用尽全力将右臂狠狠地撞在墙上!


    时笙当即大惊失色尖叫,对上林秋野一瞬错愕与仓皇的脸。


    韩安生也惊了,她知晓林秋野那日主动摔出去,所藏的心思大抵是为什么,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偏激。


    见他不说话,时笙又问:“秋野,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没发生过。”


    林秋野脸色泛白,神色还隐忍着些忍痛似的狼狈与苍白。


    他唇角又滞涩地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道:“抱歉。”


    时笙胸膛重重鼓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斥道:“我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上楼。


    过会儿韩安生独自一人走到时笙的房门前,轻手敲动房门推门而入,“还在生气?”


    时笙正坐在床边翻动着一沓资料,闻言抿了抿唇不予作答。


    但忍了忍好像还是没忍住,一把将那堆资料重重摔在床边,“我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孩儿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韩安生不禁失笑拾起几页随手翻了翻,都是营养餐的餐谱和北江骨科的专家。


    有一些话反复萦扰在她心头,她踯躅了少许还是缓声问:“笙笙,你知道……秋野其实对你有点意思吗?”


    时笙原还震愤的眸忽微漾了一下陷入沉默。


    时笙并不傻,那些被藏在细枝末节处从未被宣之于口过的隐晦情愫,她即便再迟钝,在无数个日夕相处的细节中,也能够感知到一二了。


    只是……


    忽叹了口气,时笙下巴搁在膝上微微出神。


    林秋野与时笙之间的关系较旁的异性而言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那年在英国街头的偶然相帮,是她出于对异乡同胞的援手,其实也是她内心的一点影射。


    她似乎一直也在期盼着,期盼有什么人或事能够如她帮他那般,在混沌迷雾中拽住她的手……


    起初在英国,她其实很迷茫,也有些害怕。


    记忆的一点点空白、精神上的空落,都让她有种漂泊无措的感受。


    而人在异乡,身边如果能有一个长着家乡人的面孔、说着家乡话的人的陪伴与帮衬,那力量,是很强大的。


    他替她打跑过对她不礼貌的混混;警告过半夜来敲她房门的醉酒汉;


    那两年来她从家到学校的路上,她也一直都知道有他默不作声的保护跟守。


    同时她也知道他身世的可怜,明白他的辛苦与不易之处。


    对他有不期然的怜悯。


    所以,在她当时要回国、他苍白着脸向她保证一定会将钱还给她时,她才会对他说:“林秋野,你去过中国吗?”


    有一段时间里,她甚至觉得自己跟他是同病相怜的。


    因为他总说自己就是阵风,没有归属、不知来处,也不知会吹向何处。


    而她又何尝不是?


    多少次午夜迷茫,她坐在露台看星空莫名心痛得想哭,都不禁自问:她是谁?又为什么来这里?又是否……遗忘了什么?


    屋中的台灯泛出安静浅黄的光,时笙下巴搭在膝上沉默,许久喃喃道:“安生,你说……我是不是做的很差劲?有时候,明明对有些事情很明白,可却为了粉饰太平而佯装不知……”


    韩安生听她这样说,明白了,暗暗叹了口气又缓声问:“那,陆淮予呢?”


    时笙弯长的睫轻颤了一下,原本不想谈。但心底辗转了许久许久,还是轻轻说:“他……其实很好。”


    她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放得也极轻。


    “我总是觉得他很熟悉。也陌生。忍不住靠近……却也害怕靠近。可靠近了,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会被刺伤似的,所以……”


    因为害怕,所以在心里千万次地拒绝过;


    可拒绝过后,却又莫名地觉得难过。


    一千次地推开,但一千零一次见他走向自己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生喜悦。


    然后无数情绪在心头交织如搅,一点一滴一言一语也好像能牵动着神经,让她究竟想要靠近还是远离?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


    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香氛博览会上。


    当时他在她的身后问:“你好,请问……”她在回眸的刹那,眼前出现了一张面孔。


    冷峻周正,礼貌清疏,站在天光底下,好像有一层薄纱笼在他的身上,一眼惊讶,一瞬惊艳。


    她其实一直都没说,她其实一直觉得他很熟悉的。


    好像在哪儿曾看见过那张脸,好像很久以前就听见过那道声线;


    他的容颜相貌、音容举止,就连那束光,都好像曾在记忆里发生过一样。可是太缥缈了……缥缈得让她觉得那像道影子让她看不清、抓不住。


    他和她也好像总有很多默契似的。


    喜欢普鲁斯特效应,喜欢慢时光下感受生活的一滴一点;


    有时候,她甚至感觉她好像在平行时空中与他灵魂流经过。


    可那熟悉的感觉越浓,她就越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忍不住靠近,又忍不住远离,一时快乐,一时又很难过……


    ……


    她眼圈渐渐红了。韩安生望着她莫名竟也有种鼻酸的感觉,轻吸吸鼻子抿抿唇忍住。


    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徐商聿会说就让她顺其自然。有些东西,阻拦也阻拦不住;


    有的人,好像见的第一面就注定了要有纠缠。


    即便是忘了,重来一次命运好像也要给出无数次机会将他们再次牵系在一块儿,即便想躲也逃不脱。


    她忽然上前抱了抱她,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两下轻声说:“笙笙,对不起。”


    “怎么突然道歉?”时笙不禁笑了也学着她在她背上轻拍。


    韩安生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静静沉吟。


    对不起,有些事……隐瞒了你。


    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开心快乐。


    所以对不起,我还是决定继续要隐瞒你了。


    “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凝望向她的脸,“那天……其实是秋野摔出去的,陆淮予,其实没有碰到秋野,当时从我那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晰。”


    时笙也怔住了,诧异地看了她一会儿问:“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当时也想粉饰太平。”韩安生歉意地笑笑。


    时笙也笑了,卧房宁谧,两个女孩静望着彼此诚挚轻笑起来。


    韩安生最后由衷说:“笙笙,无论你怎么选,只要你觉得这样做会开心,就由心去做吧!我们也是真心希望你开心的。”


    一门之隔外,林秋野背脊轻靠在门边的墙上,头向卧房处微偏。


    片晌,他唇边涩笑了一下,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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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见到陆淮予,是在三天之后,傍晚的黄昏。


    这天时笙在实验室憋闷得久了,独自一人出去转一转。


    实验室的门口连通着大路有一条植满花树的小路,夏时花叶繁茂,到了秋季反而落叶纷纷金黄满目,秋爽宜人。


    时笙一个人踩在一地地毯似的落叶上踱了会儿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就见竟是陆淮予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金风玉露,夕阳落在他的长大衣身上也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边,夺目得耀眼。


    时笙当即心跳加快,眯着眼怔怔地看着他走近说:“你……”


    “嗨。”他弯唇,笑得就像更灿然了些,漫天的金色将他一向看着冷峻的脸也浸染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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