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在陆淮予回来之前就已经被他特别叮嘱过,这一刻陆淮予的心情也有些仓皇而感慨了,低声道:“这位,是时笙小姐。”


    “时小姐……您好。”林姨朝她笑起来,目光却深深直直的,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看到什么。


    时笙对上这双眼睛心下却莫名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却不坏,好像一见如故的长辈。


    陆淮予向她介绍,“这是林姨,是我们家做了很多年的家政阿姨了,也是我现在的管家。”


    “林姨您好,抱歉打扰了。”时笙笑起来主动同她握了握手,“今天突逢下大雨,我衣裳湿了实在没处可换,幸好碰见陆总,这才歉意叨扰,希望不会麻烦到你们。”


    “不打扰不打扰!”林姨立刻摆摆手下意识在她手上多摩挲了两下,引他们进屋,“快,先生,时小姐,你们快进屋吧!外面雨凉。”


    刚一踏进别墅大厅,一个像小黄团子的东西立刻从远奔来,叫唤着:“汪汪!汪!汪!”


    “诶?”时笙眼眸一亮,立刻蹲下身来逗着它摸了摸。


    小黄狗就立刻摇着尾巴围着时笙瘫在地上示好。


    陆淮予静默地看着她摸狗,不禁也单膝蹲下身来一笑。


    时笙问他:“原来你也喜欢狗狗,它叫什么名字呀?好可爱!”


    陆淮予眼眸微动却避重就轻,反而问她,“你也喜欢狗狗吗?你……以前养过狗狗吗?”


    “嗯!”时笙肆意揉按着小狗“老婆”的肚皮向他一笑,“我家有一只狗狗,是只白色的马尔济斯犬,今年已经七八岁了。”


    那是“老公”。


    陆淮予呼吸稍止。


    “我……之前去英国,不太方便带它,所以就让我弟和我大伯一直养着,结果养熟啦,我也不想让它跟我太奔波,所以这次给它留在家了。”


    陆淮予有一丝心弦都在细微地提起,很轻很缓地问:“那,它叫什么名字?”


    时笙像思索了一下,道:“大顺。”


    提起的心弦又微微落下去,陆淮予眼神黯了一秒。时笙追问他,“你还没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呢!”


    陆淮予也像略忖了一下,才说:“陆陆。”


    他说完又像自我肯定似的笃定看着她的眼又说了遍道:“它叫陆陆。”


    “……陆陆?”时笙重复了一遍,下一秒忽然不可思议地笑起来,笑得快要岔气般咯咯如银铃。


    陆淮予眼神却愈渐古怪,“笑什么?”


    “没没没……”时笙连连忍俊摆手,“就是觉得,这个姓名挺符合它的气质的,陆陆……陆淮予的‘陆’,啊哈哈哈……”


    她笑得反而更盛。陆淮予阴恻恻地睨着她甚至忽然想上手像揉小狗似的揉她一把,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揉了揉小狗老婆,让她抓紧去洗澡了。


    陆淮予将她带到自己的卧房,推开门,有种微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味微微飘来,屋中的陈设刹那撞入眼帘。


    这是一间冷色调的卧房,却不是在主卧。


    整个房间以灰白、冷蓝为主色调,收拾得工整有序一尘不染,只边边角角放了零星的鲜花与绿植点缀。


    时笙静静地环视,眼神有些怔忡。


    陆淮予注视她道:“抱歉,原本应该带你到独立浴室的,但是因为我这房子常住的人少,公浴其实基本没什么人用,我担心设施有什么问题,所以,只能委屈你在我的房间简单处理一下了。”


    时笙怔怔回神,摇头道:“啊……没有,是我打扰你了,让你别介意才对。”


    陆淮予微笑摇摇头,又把手中两件衣服给她,“这是林姨女儿的衣服,她和你年纪相仿,身量也差不多,这衣服也是干净的,你别嫌弃。你的衣服待会儿就放在那儿就好,林姨会帮你去清洗烘干。”


    时笙接过衣服笑一笑,道:“谢谢你,陆……”她原本想说陆先生,话到唇边又改了口道:“陆淮予。”


    陆淮予弯唇。


    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时笙再次转头看了看,这一次才真正仔细地环视了一下这间卧房。


    房间空旷冷清,有两张照片摆放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时笙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好奇拿起一张看了看。


    照片中是两个少年。


    相貌很相仿的两个少年,一个看上去年纪要稍大一些,一个稍小,并肩而立共同牵着一匹黑色的马,一同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时笙目光在两张面庞上辨认了一下,微微怔。


    余光瞥见旁边的照片,讶了下也不禁拿起来看了眼。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女孩背影。


    礼裙是鱼尾裙的形制,被夜色灯光衬得波光粼粼的,海浪一样,她铺在背后的一头卷发也如茂密的海藻,好像一只跃水的小人鱼。


    时笙怔怔望着心跳隐隐加快,总无端觉得熟悉什么又格外陌生。


    有一抹香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


    时笙轻嗅了两下,确认了这香味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顺着这香气的方向在屋中寻了一寻,一直到缓慢地走到一副画前。


    鼻尖迟疑地隐约贴近那画,香味果真变得浓烈起来。


    ……扩香木?


    这香也让她无端觉得熟悉,也陌生。可她却想不起来曾在哪儿闻过,她茫然地望着这副壁画,站在原地长久怔忡。


    陆淮予一直等到屋中的水流声响起来后才下楼,到一楼厨房煮姜汤。


    切好的姜丝、红枣全部放在养生壶里咕噜噜地煮起来,他套上个围裙,也开始着手准备食材。


    林姨过来道:“先生,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林姨。”陆淮予阻止了她,眼眸清黑地看向她。有些话不必明说她也能看得懂。


    林姨便不觉扭过头去几乎要抹下眼泪,道:“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真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呢,时小姐……”


    陆淮予眸睫轻垂也简单地宽慰了她几句,她最后一抹泪道:“算了,先生,您今天和时小姐可能会有些话要说,我就先不在这儿了,我先到洗衣房那边,您和时小姐有事随时叫我。”


    时笙简单洗过一个热水澡,下楼时,就闻见满屋食物飘香。


    陆淮予正在半开放式的厨房内,利落有序地忙络着。


    他已经换下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简单的白色棉T与灰色常裤,身前系了件黑色围裙,厨房灯光明亮洒落,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松爽。


    她从没见到这样的他,不由自主倚到厨房边看了一会儿。


    陆淮予一道菜做完,装盘转身要摆上桌时才看见她。


    她刚洗漱完毕,穿着件干净的素裙,头发没有干透,发尾还半湿着,有零星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微淡的光。


    刚洗过澡,她是素颜,皮肤也水润润的,白皙的面庞被明净的灯光一映更显净透,也衬得眸色乌亮亮,刚出水的小葡萄一样。蓦地对上他的目光也像怔了下,然后不大自在地瞥了瞥眼。


    “咳……没想到堂堂陆氏集团的陆总,都是亲自下厨的。”


    陆淮予眼神深了一秒,微笑,“偶尔。”


    他将手中做好的饭菜示意了下,“尝尝看?”


    时笙戏谑眨眨眼,“我在这儿又蹭衣服又蹭吃的……不太好吧?”


    “就是给你准备的。”他笑得更深了,径直将食物放在桌上,拉开椅子邀请,“尝尝。”


    时笙便也不客气了在餐桌前落座。他做了并不算简单的两道菜,红酒牛腩配排骨汤。食物色香味俱浓卖相也纯正。


    她不觉讶异刚起筷想尝一口,陆淮予道:“等等。”


    再抬头,却是他将一碗红枣姜汤放在桌上,对她说:“先把这个喝了。”


    时笙便不禁更周到也谢意看他一眼,应言喝了,放下汤碗眉头皱成一团,“嘶……好辣!”


    陆淮予不禁笑,默不作声挑了几块最嫩的牛肉放她碗中说:“这回,再尝尝。”


    时笙吃了一口,有红酒的醇厚果香和食料的咸甜香在味蕾漫开。


    陆淮予静默观察她的表情。


    少顷,她笑着抬起头来,笑意当真惊喜,“没想到,你的口味真的和我很像!”


    上次吃烧烤时,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而且手艺也很不错,和我能有一拼的!”


    陆淮予笑了,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眸,“那,你的手艺,是好还是不好呢?”


    “反正,不会比你的差!”时笙眨着眼笑得骄傲,“等有机会,我——”


    她应当是想说等有机会她也为他做着尝一尝,但话一出口觉得有歧义,顿了顿又笑,“这样说其实倒也没错,等有机会,你到静山居来,我们说好了要感谢你的,到时候我也做给你尝一尝。”


    “好。”陆淮予眼眸深静,说:“我一定等着那个机会到来。”


    它一定要到来。


    一定。


    他们上一次面对面地在这儿坐下来静对彼此吃饭,还是分手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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