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予离了薰衣草田那边, 在一片花田间的空长椅前停下来,坐下来静静沉默。


    兜中的手机响了下, 他微顿,拿出来划开。


    是南江子公司的负责人联系他。


    他简单回过, 正要重新将手机放回去时, 鬼使神差,缓缓打开了旧相册。


    一张照片里,女孩穿着一件蓝白渐变礼裙, 是海一般的蓝,裙摆的钉珠波光粼粼的,海浪一样。


    她面颊也泛着一点微闪的珠光,好像一只跃水的小人鱼,在庭院灯火里回眸笑。


    陆淮予静静地与那双眼睛相对,许久放下手一叹望向远空。


    南江,久违了;


    时笙……


    你又在哪里呢?


    -


    第二天,陆淮予去见了陆氏集团华南分布南江子公司总负责人——程越。


    陆氏集团南江公司是自两年前在南江成立的,主负责南江一代的核心业务板块。


    近几年来,陆氏集团内部除却Decuria与Rosie两大核心品牌也不断在向外扩张,自全国各分部也都增加了自己的产业链,南江子公司更是华南一代市场的产品输送龙头。


    子公司的总裁程越是原先负责华南分部的市场总监,今年三十六岁了。


    陆淮予曾在几场陆氏内部的峰会中见过他两面,对他颇有印象,记得他管理能力、业务水平都不错,让他负责南江子公司的文件都是他亲手批的。


    陆淮予在南江子公司的办公楼下见到程越,彼时程越已带领几个南江分司高管在楼下静候,等他的车停下时立刻上前恭敬握手。


    “陆总,荣幸莅临,多指教。”


    陆淮予回了一句,“不敢当。”便同他们一同走进办公大楼。


    南江分司的办公楼虽不如总部层高矗立,但已算气派豪华。


    工作日的上午,阳光透过大面积玻璃幕墙投在光明几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泛出一片耀眼金辉。


    陆淮予随高管层在大楼内简单地走过一圈,算作视察,又询问过近来南江市场的情况。


    程越只称南江分司其实自成立以来一直还算稳定,唯有令人苦恼的,便是时光集团总像是明里暗里跟他们有些不对头。


    陆淮予微顿,然后失笑。


    愧道都是自己的锅。


    他大概同他交谈了番工作中的琐事,话题到末尾,谈论起那家成香工作室。


    “害。”程越便道:“别提了,当初高总监跟我提了这茬之后,我就去过这家工作室了,注册名叫T.R,负责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但是傲得很,口口声声说她们这配方只会卖给真正愿意做香懂香的人,所以只会见总负责人,我上门过几次,但都被拒绝了,只能就这么反馈给高总监了。”


    “你说……负责人是个姑娘?”陆淮予的指尖在膝前微微蜷起,心脏又被一种空悬的嗖嗖风过似的感觉裹起,有些事物盼而不敢深想。


    “对。”程越道:“年轻的很,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但也真的傲的很。也是他们真有点东西,不然哪敢这样。”


    陆淮予微微屏息心中更复杂了。会是……她吗?


    下午午休刚过,陆淮予便同程越到达这家T.R工作室,站在工作室的门前略一打量。


    T.R工作室处在南江市中心一处类似半地下车库的地方,颇有些闹中取静之感。


    整个牌子的上方被郁郁葱葱的绿植掩盖,只微微透出了一个极简的木质门牌:T.R工作室


    ——万万未曾想会是这样一个地方。


    数月前,香圈业内突然出现一批合成香配方,底调稳若金汤。不少调香爱好者纷纷高价购买,哪知这配方是出自一家私人的小工作室之手,产量很少,最后在市面上几乎炒到有价无市的状态。


    正当有人猜测这怕是哪家大品牌在布局营销时,制出这配方的工作室突然公开宣告要出售这批配方,欢迎广大想要购买配方的个人买手或企业提交方案竞价,要求既高傲又苛刻,但仍引得不少知名大品牌争相前往。


    工作室的门前还挂着一个酷似树木年轮的小木牌,上面似是而非地刻印着一句话:Le temps ne se souvient pas.


    这是法语。


    ——时光不记得。


    陆淮予的心脏瞬间跳的疾快,一切有关她的细枝末节都令他条件反射般地提起心脏,看着程越敲门等待来人。


    会是她吗?


    究竟会不会是……


    很快,有人从屋里推开门。


    檐上风铃叮咚响动。


    两人一碰面都互相不期然怔了下。


    竟然是她。


    韩安生。


    那个昨天在时光庄园碰到的女孩。


    韩安生似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怔了秒,很快不明地笑了下。


    她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向他身边的程越,像觉眼熟地想了想,很快想起什么般恍然一笑,“程总,您好,很抱歉,我之前就和您说过,我们只接受总负责人竞价的,所以,抱歉了。”


    她说着要关门。“诶……”程越这时眼疾手快地阻了她一把,向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陆氏集团总部来的陆总,陆淮予先生。”


    韩安生像更惊讶了,目光再次落在陆淮予的脸上。陆淮予已然恢复正肃的神色,向她递出一张名片,“你好,我是陆氏集团现任执行官陆淮予,久仰,幸会。”


    韩安生接过了名片,看了看。


    再抬起头当真有了点惊讶混合惊喜的色彩,朝他伸出手,“你好,陆总,抱歉,您很年轻,我还以为您是秘书,还望见谅。请进。”


    陆淮予说了“不会”,在她的引领下进门。


    工作室门面看着不大,未曾想里面却别有洞天,整个地库相连的都是工作室的区域,被有序地隔断成了调香室、器材室、会客休息室等等。


    陆淮予在会客区内仔细观察了圈,这间会客区不算大,布置得也极简洁。


    只简单地放了些沙发、茶几、咖啡机等物。


    一旁的木质书架上搁了几本时尚杂志,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整间室内却连片绿植都没有。


    韩安生很快倒茶归来,说:“真没想到,您是陆氏的陆总,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再坚持一些。”


    陆淮予道:“我也没有想到,韩小姐,昨日冒昧,十分抱歉。”


    两人七七八八地客套了会儿,陆淮予正襟危坐了姿态,拿出一份文件向她说起正事。


    “韩小姐,我们陆氏是诚挚想要购买贵工作室的这批成香配方的,这是我们陆氏所拟定开出的条件,请您过目。”


    韩安生接过文件翻了翻,很快唇边勾起一抹像意味深长的笑“啪”地合上文件,向他明晃晃笑道:“不瞒您说,陆总,这些天,英蓝、嘉里几家大品牌都来找过我们,他们给出的是不下这个数。”


    她朝他比出了一个数字。


    “您这个报价,的确没什么竞争力。”


    陆淮予唇角微弯也像深长笑了下,慢条斯理翻开了文件中的一页,“别着急,韩小姐。”他指了指其中几条条款,“您先看看这个。”


    韩安生再次低头一一看过去,再抬起头来时换了另一副神色,“分成?”


    “对。”陆淮予从容说:“如果您愿意将贵工作室的配方授权给我们陆氏,我们将按照合同协议的分成比例,给你们工作室每季利润分成。另外陆氏会为贵工作室提供技术支持与注资,往后你们工作室所调配出的配方,如果仍愿意与我们陆氏合作,研制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皆可由我们负责。具体的比例,还可以再洽谈。”


    韩安生当真有些动摇了。如果签的是分成授权,那么配方的产权其实还归工作室所有。


    拥有产权所属,这对任何一个创作工作室而言都无疑有莫大的吸引。


    她狐疑盯着他,“你不想买断?”


    “想。”陆淮予诚实说:“但买断固然好,陆氏更想要更长期的利益共赢。且陆氏要想在这次的竞价中脱颖而出,就得拿出自己的诚意,这是我们的诚意,就不知是否能打动韩小姐。”


    韩安生抿唇思索,当真笑了,将协议再次“啪”地合上爽朗道:“好,陆先生,那您就让我考虑考虑。”


    陆淮予弯唇,“静候佳音。”


    -


    晚上八点,南江云天国际机场,由英国伦敦到达的飞机延迟十五分钟落地。


    八点三十分,出站大厅的通道有稀疏人流鱼贯而出。十几个小时的国际飞行,令每一个乘客都面色疲倦,大厅中亦是一片风尘仆仆的倦怠景象。


    一个年轻男生步履飞快地从人流中穿过,身上只背了一个宽大的黑色单肩包。


    男生大概二十出头的岁数,身上穿着件银黑混合的运动夹克衫。身量很高,约莫一米八几,清瘦却不单薄,细细的单眼皮微微往上挑,不笑时有点疏冷,冷白色的皮肤在机场的灯光下恍若透明。


    他的头发稍微有些长,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有种随性的少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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