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峥没由来的心慌,给魏燎拨了个电话,他接得很快,语气平常地说:“怎么了?”


    “你去哪了?有事吗?需不需要我去帮忙?”


    “出门啊,今天不回来。”魏燎那边除了他的声音,还混着细碎的脚步声,时轻时重,不太像在走平路,“你去把初一喂了,带着去溜溜,它一定要牵绳子。”


    “可是它不吃。”陈文峥听着他的声音,越听越情绪紧绷,“狗想你了,我也想你,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魏燎还在走路,似乎真的要赶着去做什么事,语气里开始带着显而易见的漠然。


    “说两遍干什么?”


    陈文峥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可是没有心思去回应这句话了,怕魏燎的声音下一秒就消失。


    九年以前魏燎也是这样,不打一声招呼也没有任何预警,就这么突然的消失,好像根本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一样。


    即使他知道这一次魏昕然和袁满都还在家,魏燎不可能会独自离开,可能真的只是去买个什么东西,或者又一个人跑去哪里呆一会儿,但他就是怕魏燎会再次抛弃他,明明他现在已经很听话也可以帮忙解决很多事情了。


    关于魏燎的事他总是很容易丧失理智,低声一遍又一遍地问:“你在哪?”


    魏燎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听筒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陈文峥翻江倒海的情绪被他的默不作声压得骤然沉底,他克制着冷静说:“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在哪?”


    “陈。”魏燎忽然开了口,不同于陈文峥不自觉的拔高音量,他的语调依旧平稳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也最后说一遍,今天不回来。听得进去就等着,回来我绝对收拾你,听不进去就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你回融市也好,回淮市也罢,以后别见了。”


    这些复杂尖锐的情绪在魏燎开口之后都尽数熄灭,陈文峥没有争辩,偃旗息鼓般轻声说:“对不起魏燎,是我的错...”


    魏燎直接了断地挂断电话,陈文峥不知所措地盯了手机半晌,没敢再打扰他,哄着初一让它吃了饭,又牵着它漫无目的地溜了四十多分钟。


    陈文峥心口闷得发慌,默默反省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等待着时间流逝,等魏燎回来。


    遛完初一,陈文峥把它重新栓好在院子里,进屋时察觉到院子内有着不少杂乱的脚印。


    他在这暂住了这些天,根本没有见过有邻居亲戚上门,今天却突如其来地来了好些个人,也没有提前告知,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他当即跨进客厅,抬眼一看,屋里全是些生面孔,都是老人幼童,眼底浑浊,看似无措怯弱。满满在一旁牵着魏昕然的手,面露疑惑。


    魏昕然冲她露出个平和的笑脸,哄道:“乖,先回屋玩。”


    满满乖顺地回了房间关上门。


    陈文峥的目光粗略地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大步过去,侧身挡在魏昕然身前,面色冷硬,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望向他们。


    “你也回屋吧,没事。”魏昕然在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语气听不出喜怒,“大家坐。”


    陈文峥不避,一言不发地看着其他人先行落座,这才缓缓坐下,周身气场沉稳,仍旧冷眼注视着那些“不速之客”。


    魏昕然见他无动于衷,无声叹了口气,给大家上了些茶水,客气道:“这么冷还大老远的过来,注意身体啊。”


    “这大过年的,想着来看看你们……对了,小燎不在吗?”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料子却考究体面的老人开了口,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陈文峥,“这位是?”


    “他有事出门了。”魏昕然依旧好脸色,“这是小燎朋友。”


    “难得看到其他人来啊。”老人也笑了笑,或许是看出了陈文峥的气质不凡,拍了拍身旁的小女孩,“叫叔叔,要讲礼貌。”


    女孩缩在老人身后,弱弱开口:“叔叔好。”


    第38章


    陈文峥淡淡扫了一眼那个怯生生的小女生,她穿得单薄破旧,脸冻得发僵,到了屋内受了暖,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一向对与魏燎无关的人冷漠,对小孩也没什么和善的想法,他不作回应,眼神依旧放在老人身上。


    其他人也不觉尴尬不适,只剩小女孩一个人更加局促地躲开,魏昕然终归还是心疼,去拿了件满满的衣服给她披上。


    “上门一趟,就为了拿孩子当幌子演苦肉计?”陈文峥瞥向那群人,一针见血地戳穿所有伪装,“要钱?”


    一旁的魏昕然没料到他竟然这么直接,心头一紧,眼神示意他别再开口,暂且避开这场纷争。


    人群中的一个老太太出声否认道:“你这人胡说什么呢…”


    陈文峥压根没有退让的意思,心底似乎隐隐发觉了这些年以来魏燎和魏昕然为什么沦落至此,方才遛初一时散去的气闷再次翻涌,让他愈发烦躁。


    “一群连孩子都能利用的人,还要继续伪善的戏码么?”陈文峥毫不掩饰地冷嘲,“要多少?”


    魏昕然快步上前去拉他的手臂,不让他把话说得太绝,拽着他要把他推进房间。


    “文峥,别说了!”


    陈文峥任由她把自己拉到房门前,忽然挣开把魏昕然推进屋内,反手将门猛地关紧,一手拉紧门把手阻止她出来,一手摸出手机冲那群惊愕的人群说:“既然敢来就要敢要,直说就行。”


    “陈文峥你疯了!开门!”魏昕然心急如焚地去拉门把手,她与陈文峥的力量悬殊,只能把魏燎搬出来,“你让他们等小燎回来,这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人奋力一推一拉,门板微微震颤。陈文峥单手勉强与她抗衡,额角绷起青筋,厉声道:“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这么简单,你们要,还是不要?”


    等到室外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嘈杂的人声消失,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陈文峥看向已然精疲力尽的魏昕然,低声道歉:“对不起,昕姐。”


    “…别说这些了。”


    魏昕然先前一直强撑着的笑意彻底散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疲倦,她无奈的妥协,从房内走出,在沙发坐下示意他过来谈话。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不重要。”陈文峥在她不远处坐下,“他们不会再来了。”


    这句可以算是尘埃落定的话,魏昕然听了却无可奈何地叹气,她说:“我让你等小燎回来的。”


    陈文峥看向她,魏昕然有事一向会主动和魏燎商量,今天魏燎出了门,遇到那群人后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喊魏燎回来,反而却一直在说他们需要等魏燎回来。


    “他去哪里了?”陈文峥问。


    魏昕然犹豫了很久,看上去纠结又为难,不愿开口。


    陈文峥主动说:“没事,我等他回来。”


    魏昕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祭扫。”


    陈文峥忽然一滞,整个人突兀地静了下来。


    魏昕然看了眼时间,又说:“现在应该去了丰县近海。”


    “近海…”陈文峥越想越不安,“他去那做什么?”


    魏昕然深深地看他一眼,面上波澜不惊,缓缓道:“九年前,那里出过一次海难。”


    九年前、海难、魏燎父母的工作,三个关键点一链接,陈文峥一瞬间就明白了事件的起因和结果。


    “大风,暴雪。没撑住,整船沉了。”魏昕然撑了下隐隐作痛的膝盖,风平浪静地继续说,“我父亲也在那艘船上,包括我姑姑姑父,你应该都见过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坦荡,看上去早已释然,甚至反过来告诉陈文峥:“已经过去的事情,当下的人就不要太伤怀了。他就是想一个人呆会儿,别去打扰他是最好的。”


    空气静了几秒,陈文峥坐在对面听着她平静地说出当年的事,心底五味杂陈,轻声问:“刚刚那些人,是什么人?”


    “船员家属。”魏昕然没忍住蹙了下眉头,膝盖上的刺痛越发强烈,“保险公司的赔款杯水车薪,摊到每家头上压根没多少。”


    陈文峥的声音压得极低:“海事局呢?为什么不告法院?”


    他说的这些魏昕然当然更明白,她轻轻摇了摇头:“打官司多慢啊,他们耗得起么。”


    “那他们就耗你们?”陈文峥的音量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从心口往上窜,“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次船只安全检查,是姑姑轮班带的组,姑父开的船。”


    方才那股冲天的火气,瞬间被浇透。陈文峥张了张嘴,愤怒与不解在此刻支离瓦解。


    魏昕然看着他的神情,捏了捏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想说,置之不理就行了。”


    陈文峥的确是这么想的,事情再大再麻烦,上头也还有几个政府部门顶着,他们也只是受害者。


    “是啊,谁不这么想。”魏昕然的嘴角弯起一点柔软的弧度,“但是你忘了,孩子是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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