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想，算了，反正他这个“没打算当神之子”的样子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这种感觉其实也不坏。
U-17世界杯决赛那天，明里坐在替补席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训练笔记，她余光扫到幸村精市从教练组那边走来。他神色如常，然后极其自然地在明里旁边的空位坐下，手臂和她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里，用指尖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翻过手掌，让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间。两个人的手在训练笔记的遮掩下轻轻握在一起。
球场上，日本队和西班牙队的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选手的体力都已经逼近极限，球拍挥动时带起的风声连观众席最上排都听得一清二楚。明里看的紧张，手指在幸村的掌心里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抽开，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日本队夺得了最终的胜利，队员们涌进球场庆祝。一面日本国旗升起，赤也正满场乱跑，撞到真田身上被结结实实训了一顿。
庆功宴在训练基地的食堂举行。说是食堂，其实被教练组临时改造成了派对场地，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日本国旗。平等院破天荒地允许大家喝碳酸饮料，一群平时被训练菜单折磨得半死的中学生像过节一样闹翻了天。明里端着盘子正在夹第三块炸鸡，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拉到了食堂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和食堂里的喧闹只隔着一扇门，却像是两个世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明里手里还夹着那块炸鸡，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一只仓鼠。她抬头看着幸村，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写着“你拉我出来干嘛我还没吃完”。
幸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腮帮子。明里快速嚼了几下把炸鸡咽下去，然后才问：“怎么了？”
“没怎么。”他靠在墙上，偏头看着她，“想你了。”
明里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门里面是她正在抢最后一块蛋糕的弟弟，是正在和他抢蛋糕的丸井，是板着脸但眼角也在笑的真田。她转回来，压低声音：“我们分开最多十五分钟。”
“我知道。”幸村说，语气和平时讨论战术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想你了。”
明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手里还捏着半块炸鸡的盘子往旁边窗台上一放，往前迈了一步。月光下她仰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换下了队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深蓝色的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冲过澡。他低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月光和她仰起的脸。
幸村微微低头，抱了上来。这个拥抱带着某种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重担后的轻松与笃定。他的手自然地扶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月光静悄悄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回去吗？”她问。
“再待一会儿。”幸村把她轻轻拉近，下巴搁在她头顶，双手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怀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微微震动。
“世界冠军之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了。”他顿了顿，“就是想抱抱你。”
明里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和她记忆里的频率一模一样。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他：“比赛打完了，回日本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备考。你呢？”
“一样。”她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还要帮赤也补习英语，他上次月考差点挂科。”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幸村低头看着她，月光在她墨绿色的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点。他忽然觉得，世界冠军什么的，好像也就那么回事。真正重要的东西，此刻就在他怀里。
“进去吧。”他说，松开环着她的手，“再不走，赤也大概要把整个基地翻过来了。”
明里笑起来，弯腰拿起窗台上那个还剩半块炸鸡的盘子，两个人并肩走回那扇门。门推开，喧闹声扑面而来。
第54章
u17世界赛结束后的第二周，立海大网球部举行了部长交接仪式。
说是仪式，其实只是训练结束后的一次简短集会。所有部员围成一圈，幸村精市站在中间，把那枚象征着立海大最高权威的部长徽章别在玉川的领口。赤也接过真田象征副部长的帽子，站得笔直，海带头在夕阳下翘着一个倔强的弧度，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有点发红。
“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和副部长。”幸村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不要松懈。”
“是！”两人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里站在人群里，看着弟弟微微发颤的手指，想起两年前这个海带头小子在入部第一天嚣张地指着三巨头说要当王牌，被修理得趴在球场上喘不过气来。现在的赤也已经比她还高了，肩膀宽了，眼神稳了。虽然还是毛毛躁躁，虽然还是会被真田吼，但他确实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解散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明里正准备跟着一起去器材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幸村的声音。
“明里，留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身，幸村站在球场边，外套还是披在肩上，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柳生推着眼镜从他们旁边绕过去；真田压了压帽檐，头也不回地走了。切原赤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走到明里面前时脚步顿了顿。
“姐，你不走？”
“你先回去吧。”她说，“部长找我有事。”
赤也的目光在他姐姐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看向远处站在球场边的幸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背着网球包往校门口走去。海带头在晚风中晃了晃，然后消失在爬满月季的围栏拐角处。
明里走到幸村面前，“赤也最终还是决定不接部长，他想接真田前辈的班——我觉得他大概会被真田前辈骂至少一个月才能上手。”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看着面前微微歪着头、神情比平时放松许多的明里，忽然说：“陪我去个地方吧。”
明里眨了眨眼，没有问去哪，只是点了点头。
他带着她走出网球场，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路，经过图书馆和体育馆之间的林荫道，最后停在了一棵银杏树下。这棵树远离训练场，周围是一片安静的小草坪，平时很少有人来。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明里站在这棵树下，有些意外。她在立海大待了两年，这是两人刚认识时幸村说他经常会在这儿思考的那棵银杏树。
“这棵树。”幸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我入部第一天发现的地方。那时候训练太累了，我会偷偷来这里躲真田的加练。后来当了部长，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它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他转过身，面对明里。“去年十一月，我住院的前一天，我在这里坐了很久。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球场，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站在这里。当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完全康复，能重新站在球场上，能实现三连霸，那我就在这个地方，把所有想说的话说出来。”
明里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夕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点一点加快。
幸村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当时想，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确认。确认这份心情不是因为你帮了我而感激，不是因为你实力强而欣赏，不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可靠而依赖。”幸村缓缓抬起眼睛，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以及整个被夕阳染红的世界，“然后我发现，都不是。想和你站在一起——不是部长和部员，不是前辈和后辈。只是幸村精市这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明里心上。
“从去年秋天开始，到今年夏天，再到此刻。我已经确认了很长时间。所以现在，”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他站在她面前，只是看着她，认真地、郑重地、怀着所有的耐心和期待。
明里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多。想到穿越前的自己，想到她对幸村精市的感情从来不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她对他的每一次关注和陪伴也从来不只是出于他是这具身体的部长。她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因为他的坚强、他的温柔、他独自支撑一切时依然微笑的样子，才想要站在他身边。而这份心情，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比他更早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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