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幕布拉开，灰姑娘出场了。赤也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拖在地上，脚上是一双水晶高跟鞋——塑料透明色。他坐在地上打游戏，说着“好烦啊，一直要干活”一副摆烂的牛马样！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恶毒的后妈和姐姐出场了，柳生穿着紫色长裙，丸井穿着红色长裙，这俩意外的合适呢！仁王穿着紫色长裙，银白色的头发，脸上带着狐狸一样的微笑，帮助了灰姑娘赤也变身，最有意思的是桑原演的棕色马车的马，观众爆发出一阵大笑，感叹马的戏服颜色和桑原皮肤也太适配了！
王子真田出场了，他走到灰姑娘面前，伸出手。“可以和我跳支舞吗？”赤也看着他，脸红了——不是演的，是真红了。他把手放进真田的手里，两个人走向舞台中央。灯光变成柔和的淡金色，音乐响起，是那首经典的华尔兹。两个人笨拙地转着圈，赤也踩了真田的脚，真田想铁拳伺候但忍住了，赤也又踩了一次。
观众席的笑声一波接一波。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洋相，但幕布落下，掌声经久不息。
海原祭结束后，神奈川的秋天就走到了最深处。真田已经把训练菜单调整到了冬训模式——晨跑改到了上午最暖和的时候，体能训练增加了室内项目，球场边的饮水机换成了保温桶，里面装着热茶。
U-17集训的邀请函在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送到了网球部。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着“U-17日本代表候补集训营”的红色字样，信封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志，一个网球，一个球拍，和一个“U-17”的烫金字体。真田拆开信封，看完内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信递给幸村，幸村看完，递给柳莲二，柳莲二看完，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开始记录。
“邀请对象：立海大附属中学校男子网球部正选全员，以及——”柳莲二停了一下，眼镜片反了一下光，“切原明里。”
“U-17集训，”幸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国家级的训练营。被邀请意味着我们被列入了日本代表候补的名单。”
“意思是，”真田双手抱胸，帽檐压得低低的，“我们之中可能有人会被选入U-17日本代表队。”
部活室再次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U-17日本代表队，那是一个比全国大赛更高的舞台。那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顶级选手，有职业级的教练团队，有世界上最先进的训练设施。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全国冠军”，是“世界级选手”。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他已经准备好的、空白的、只写了一个标题的页面——“U-17集训·目标设定”。真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赤也攥紧了拳头。
“我要去。”
幸村笑了。
“当然要去。”
幸村和真田商量之后，决定全员参加。
“女子只有我一个人吗？”她问。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
“根据我收集的信息，此次U-17集训首次将女子选手纳入邀请范围。全国范围内被邀请的女子选手共计二人，除了立海大还有冰帝的一名三年级女生。训练内容会有区分。”柳莲二说，“但场地是共用的。”
明里靠在椅背上，“我去。”她说。
U-17集训营在东京西边的山里，坐电车从神奈川出发要两个小时。明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林。十一月山里的树叶已经开始变色了，红色、黄色、褐色，一片一片地铺在山坡上，像一床巨大的、杂色的、被风掀开的被子。赤也坐在她旁边，这次没有睡觉。他看着窗外的山，嘴巴微微张着。
“好大的山。”
“嗯。”
“训练营在山里？”
“嗯。”
“那晚上会不会有熊？”
明里看了他一眼。
“有熊的话，你跑得最快。”
赤也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选择了当成夸奖。
“那当然！”
幸村坐在过道另一侧，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落在明里的侧脸上。她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瞳孔里有山的倒影。
他在想，这个集训营，她会遇到很多人。来自全国各地的，来自青学的，来自冰帝的，来自四天宝寺的，来自比嘉中的，来自山吹的，她会不会像在烤肉大会时那样，用那种“我知道会有有趣的事会发生”的眼神看他们？他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窗外山林的绿色越来越深。
集训营的入口很不起眼。一道铁门，一条柏油路，两排高大的杉树。没有招牌，没有指示牌，没有任何标识说明这里是“U-17日本代表候补集训营”。但当你走进那道铁门，你会感觉到空气变了。那种“很多很强的人聚集在一起”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让你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来。
明里感受到了。她在走进铁门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前方。主楼是白色的，很大，像一座建在山里的现代美术馆。训练场地在主楼后面，红土球场，硬地球场，室内球场，室外球场，数不清的球场。她已经能听到球拍击球的声音，那种“啪”的、清脆的、带着一点回音的、在空气中传播速度比其他声音都快的声音。
“好多人。”赤也站在她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多人。”
第38章
确实好多人。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在球场上训练，穿着各自学校的队服，立海大的黄色，青学的蓝白，冰帝的灰白，四天宝寺的黄绿，比嘉中的深蓝，山吹的绿色。他们在这个山里的训练营里，暂时放下了学校的标志，变成了“U-17日本代表候补”。
明里在人群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幸村站在明里左边，看着这一切。“紧张吗？”
明里想了想。“不紧张，又不是比赛”。明里看着他。“你紧张吗？”幸村想了想。“有一点，因为这里有很多比我强的人。”
“你不会输给他们的。”明里说。明里想虽然幸村现在紧张，但是最终他会被选入U-17日本代表队，变得更强。
集训的流程和漫画里一样。第一天，分组练习赛。胜组和败组。胜者进入训练营，败者坐车回家，但像漫画一样败者组要接受更严酷的训练，但也会在那种严酷中获得更大的突破。
明里被分在了女子组。
女子组的场地在主楼的西侧，三片红土球场，被一道铁网和男子组隔开。参加集训的女子选手初中组一共只有2人，没见到冰帝的三年级学姐，听说是晚到两天，明里作为女子组唯一的选手自动进入胜组。
教练面无表情地说，“女子组的训练内容由我负责。不是不用训练了。”完蛋，只有自己一个人都没人分担教练的火力，明里苦逼的边训练边想着，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傍晚，训练结束。主楼的告示板上贴出了宿舍分配表。明里站在告示板前，从名单的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女生宿舍在三楼。一共两个个房间，每个房间两个人。但女子组的总人数是2人，所以今晚明里一个人住单人间。
单人间是301室。
明里的名字写在301室后面，括号里写着“单人间”三个字。她站在告示板前，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三秒。
她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后面是楼梯间，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去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女生在哭。她还注意到三楼的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半夜去接水要走过整条走廊，声控灯会在你走过之后熄灭，身后一片黑暗。你走快一点，灯就亮得快一点。但你走过之后，灯又灭了。
明里爬了三层楼梯，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声控灯在她脚下亮起来，一盏一盏地，像多米诺骨牌。她走过之后，灯又一盏一盏地灭了。
301室在走廊中间。明里推开门，开灯。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西，可以看到山。窗帘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缘有细小的毛边。床单是白色的，枕套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整个房间是白色的。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把球拍靠在墙边，坐下来后，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安静，太安静了。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走廊尽头楼梯间里风吹进来呜呜的声音。
明里把手伸进口袋里，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幸村。
“在几楼？”
“三楼。”
“你和谁一间房？”
“目前就我一个人。”
“害怕吗？”
明里看着这三个字。害怕吗。心里默默念着科学世界我不怕。
“不怕。”她打了这两个字，发了出去。
过了几秒，幸村回复了。
“我在二楼。201室。有事随时打电话。”
明里看着这条消息，最后她发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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