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87页
    “田源的,”林彦朝下巴搭在他肩上,磁性微哑的嗓音就往徐暮耳朵里钻,“他不是一直想去航展么,去年的取消了,改到今年,我说给他留了两张票,他在电话里谢了我半天。”


    明珠航展的票极其难买,徐暮每隔两年就得听田源唠叨一遍,说连黄牛都抢不到。


    他笑着说:“那他不仅得谢你,估计还得把你当菩萨供着。”


    徐暮往前迈出两步,想拉开柜门,拿套干净的居家服出来,奈何身后的林彦朝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无尾熊似地,一直挂在他身上。


    “哥,你克制点儿,我还没洗澡呢,你就不怕我身上有味儿啊?”徐暮有些好笑。


    鼻尖带着温热的吐息轻蹭着徐暮颈侧的肌肤,林彦朝挺认真地闻了闻,低声说:“没事,就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那你还抱?”徐暮都给听乐了。


    以前他还老说林彦朝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如今两人住在一起久了,香氛从卧室摆到衣帽间,雪松味也都混到了一起,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倒是因为每天门诊、手术室来回跑,徐暮自己身上那点消毒水味道更明显。


    不过某人黏糊起来也习惯了,非但不觉得刺鼻,反而还贴得更紧说:“不怕,好闻。”


    徐暮有些无语,手肘往后轻顶了他一下:“那也不行,医院里脏,到处都是细菌和病毒,等我洗完出来你随便抱。”


    外科医生的职业病,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洗澡,说完,他拉开林彦朝的手,拿上换洗衣服侧身绕进了浴室。林彦朝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航展的票我多留了两张,你想去吗?”


    徐暮开了花洒,正在洗头。


    哗哗的水声充斥在耳边,他反应两秒,抓着满头泡沫冲外面喊:“什么时候?”


    “周末。”林彦朝斜靠在门上说。


    徐暮冲掉头上的泡沫,在里面回他:“可以啊,正好这周末我不用值班。”


    *


    周六的航展现场比徐暮想象中还要热闹。


    举办地在邻市海边,难得天气好,室外的飞行展示区可以悉数开放,徐暮拿着一份展会手册好不容易找到林彦朝曾经执飞的鹰系-15,却被人群挡在了外面。


    人头叠了一圈又一圈,前排还有像田源一样的飞友肩扛大炮筒在拍照。


    都说战斗机飞行员是刀尖上的舞者,徐暮视线扫过前方那人相机上的照片,忍不住问,“你以前遇到的特情多吗?”


    “是有过几次,不过我们平时训练的特情科目也多。”林彦朝语气随意。


    十点有飞行表演,人群正在往展区周围流动,林彦朝牵着他往前走,中途引擎的轰鸣声乍然响起,第一组飞行编队已经起飞。


    看台是挤不上去了,徐暮也懒得去挤。


    反正飞机都在天上,他索性就跟林彦朝站在原地,仰头看红鹰战机迅速完成侧飞、拉起、再爬高,林彦朝在他耳边实时解说,可惜引擎噪音太大,徐暮基本没听清。


    表演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最后的收尾是六架战机拉出六道不同颜色的彩烟,在以蓝色为底的天幕上画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缓缓消失在云层里。


    结束后,徐暮说:“也难怪田源想要来,确实帅。”


    “喜欢吗?”林彦朝侧眸问。


    徐暮果断道:“喜欢啊。”


    如果不是亲临现场,徐暮最多也就在电视上看看阅兵仪式,通过视频、或者照片去认识这些不同型号、不同种类的新型战机。


    但显然,亲眼所见的冲击感是最强的。


    尤其还有林彦朝时不时在他身边介绍,告诉他哪些是海军常飞的舰载系列,哪些是空军执飞更多的隐身战机。两人一路边走边看,准备去内场继续逛完剩下几个展位。


    不过刚到展馆门口,身后冷不丁听见有人叫了句:“彦朝?”


    林彦朝转过头。


    “还真是你啊!”几步开外,一个身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摘下墨镜。


    看清对方脸后,林彦朝意外地挑眉:“连长,你也在?”


    “我现在在成飞做技术支援,今天是过来参展的。”高远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有明显的惊喜,他上前和林彦朝拥抱,之后拍拍林彦朝的胳膊,“你呢,听说转民航了?飞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彦朝侧身,“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爱人徐暮,也是人民医院的医生。徐暮,这是我以前在部队的连长,高远。”


    “你好。”徐暮伸出手。


    高远礼貌性地回握,“你好。”


    部队里的大多是直男,高远也不例外。他在林彦朝说出‘爱人’两个字时诧异了一瞬,但也并不抵触,很快收敛神色,朗声调侃道:“医生啊?我看你这气质倒挺像是搞技术的。”


    “差不多,外科医生干的也是技术活。”徐暮笑说。


    高远性格直爽,直接回了一个大拇指。


    论年龄,高远要年长许多,不过他跟林彦朝很熟,两人以前就分属一个连队,睡的也是一个上下铺,关系好到衣服都能混着穿。


    好不容易今天遇上,高远自是不会把人放走。


    内场有一块休息区,他热情地把俩人拽进去,问服务员点了几杯饮料,坐在桌上高兴道,“居然能在这里碰上你,还真是没白来。”


    林彦朝接话问:“连长退役后就一直在成飞?”


    “嗯,飞行员转技术,现在也就能做点型号论证的工作。”高远说。


    十多年不见,高远差点都没认出来,这会儿看着林彦朝,他还有些恍惚,“当年听说你出事,我们都吓了一跳,还好你福大命大,挺过来了。”


    周围闹哄哄的,徐暮坐在旁边眼睫轻颤。


    高远神经大条,不知道林彦朝救的人就在眼前,也没觉出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甚至面向徐暮当面吹嘘起来,“你知道彦朝当年有多招人嫉妒吗?他可是咱全连历史上成绩最好最年轻的金头盔,除了他,还没人能在二十几岁就飞完所有主力机型。”


    徐暮嘴角勾着点弧度,附和着点头。


    高远把目光收回去,叹声感慨:“一代隐身战机当初可就挑七个试飞员啊,你去救援之前,我记得清清楚楚,文件都已经批下来了,就等走完程序,要不是后来你受伤——”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样也挺好。”林彦朝轻笑着打断他。


    “也是,”高远大咧咧地说,“虽然飞不了战斗机,至少还是能继续飞嘛。”


    阔别已久的战友叙旧,徐暮自觉插不上话,主动起身:“要不你们先在这聊会儿?”


    林彦朝立刻拉住他手腕,徐暮颔首,笑着说:“没事哥,你们好久没见了,多待会儿。我正好去那边展区逛逛。”


    林彦朝沉默片刻,松开手:“好,那一会儿我去找你。”


    聊没几句聊走一个人,旁边的高远突然有点懵,眼睛追着徐暮消失在人流里又转回来望向林彦朝,狐疑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不关你的事。”林彦朝很轻地摇头。


    内场大部分都是以前沿技术为主的高科技展区,徐暮独自逛了半天,有点兴趣缺缺。


    尤其周围看展的人太多,徐暮嫌吵,最终在一处静态的模型展示区停下,这里相对安静,展柜里的发动机剖面模型被射灯照得清清楚楚,旁边是冗长的文字解说,和平面展示的燃烧室结构。


    嘴角的笑意消散,他盯着解说图放空。


    身旁不知不觉多出一个人,他回过神,却没动,还是凃明主动开口叫了声哥。


    反光的玻璃镜面照出两人的身影,徐暮抬眸,看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航展的导览手册,语气很淡:“你也在。”


    “一直都在,飞行表演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本想跟你打个招呼的,不过看你跟林队在一起,就没过来。”凃明说,


    徐暮不耐地皱起眉:“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道个别。”凃明透过镜面看着他,“我回来本就是为了找你,现在人找到了,我再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徐暮神情都没变,也没接话。


    附近有家长带着小孩路过,大概是看出他俩氛围不对,母子俩也没多呆。等人走后,凃明转过身面向他又道:“妈身体不好,我打算申请常驻德国,也好有时间多陪陪她。”


    “这是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徐暮抬腿要走。


    “妈不是只为了她自己,她是真的想跟你道歉,”凃明立刻出声,“天大的恨,人要是没了也就没了,她是希望你可以放下……”


    “放下她,也放过你自己……”


    徐暮背对他,垂落在侧的手指无声蜷了蜷。


    “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凃明上前一步,再次将名片塞进徐暮外衣口袋,收回手,“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我还是希望你给她一次机会,去见她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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