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75页
    “林队生日不是九月九号吗?”田源莫名觉得奇怪,“是你忘了,还是我记错了?”


    徐暮还真是忘了。


    这阵子事情太多,他在医院里熬得不分白天黑夜,根本没关注日期,这会儿听田源一说,他才发现林彦朝的生日就在后天。


    其实,林彦朝回建州也是顺便。他今天飞三段,最后一程刚好落地建州,加上可能是换季的原因,宋临慧最近有点感冒,断断续续咳了小半月,打电话里都忍不住咳。


    林彦朝不太放心,想趁这两天休息回家看看。


    不过既然都回去了,那生日肯定得在家过。徐暮这家属刚上任就错过第一次生日,属实有点不太合格。他盯着手机日历,眉心慢慢拧起来。


    田源也没管他,“不说这个,Geheart S的审查过了,我正想跟你聊聊。”


    双心辅助装置在国内虽然还处于空白阶段,但其他公司也在加紧研发。智心医疗为了提前抢占市场,一直在快速推进流程,目前只要确定好招募条件,大概年底前就能启动受试者招募。


    不过进入临床阶段后,时间进度显然都得由徐暮这个项目主负责人来把握。


    田源喝着茶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徐暮原本就因为加班缺觉,这会儿心都飘到建州去了,哪儿还有心思听他聊这些。


    他在机票预定界面点了几下。田源眼尖,目光落下去时,徐暮已经付完款,屏幕随即跳出航班信息,起飞时间就在两个小时以后。


    尽管知道他行事一向果断随心,田源还是没忍住惊讶,“什么意思,你要打飞的过去啊?”


    “嗯,”徐暮喝掉杯里的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试点的事,等我过完生日回来再说。”


    第53章


    飞机落地是下午四点。


    建州的九月比南城略显干燥,徐暮从候机楼出来,脱下外套,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按照林彦朝之前提过的地址找过去,发现院门开着,邱启年正蹲在院子里晒东西。


    “伯父?”外套搭在臂弯,他拎着一点水果站在门口。


    邱启年戴着眼镜,扭过头,神情微有诧异,“徐医生?”


    院子里铺着一块防水布,上面摊着几摞厚厚的藏书。秋高气爽的天气,邱启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两鬓的皱纹,以及稀疏的白发似乎都比去年多了些。


    “来来来,快进来,是来找彦朝的吧?”他把手里的书放下,笑着招呼徐暮进门,“彦朝跟他妈妈去小姨家串门了,我帮你去叫他。”


    老爷子摘掉老花镜,说着就要走,徐暮连忙把人叫住:“不用的伯父,我等会儿也行。”


    “那我给你沏壶茶,你坐着慢慢等。”邱启年转身进屋,没过多久便冲了一壶茶端出来。


    茶香在洒满落日的院子里渐渐散开,这里的院子和麓山差不多,墙角种着新竹,枝叶被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徐暮把带来的水果点心放到石桌上,扫眼地面摊开的书。


    “这是在晒书吗?”他问。


    “对,”邱启年拿起其中一本书翻了翻,再用鹅卵石压住页脚,“家里前几天一直下雨,书房的许多书都受潮了,我想着趁今天天气好都给拿出来晒会儿太阳,去去霉味儿。”


    左右没什么事,徐暮帮着把几本书翻开,转头瞧见一叠书信被单独放在旁边,牛皮纸做的信封已经发黄发旧,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完整,上面是用钢笔写出的地址。


    遒劲锋利的字迹有一部分看不太清,只落款处仍可看到林健章的名字。


    “这些都是林叔叔的信件吗?”徐暮挺意外。


    邱启年半蹲着,被他一问,目光随后落在那叠厚厚的信封上,“没错,这些都是老林以前写给临慧的家书。字迹被晕得有点模糊了,我想着晒完拿去相馆塑封起来。”


    能将前任丈夫的书信保存得如此完好,徐暮很难不感慨,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信封陆续展开,放在太阳能晒到的位置,说:“您跟林叔叔的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我们是同期入伍,他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伴郎呢。”邱启年笑道。


    两人一边晒书,一边聊天,徐暮随口问:“那您和伯母,以前也认识吗?”


    “其实我比老林更早认识临慧,”邱启年撑着膝盖坐到石墩上,“我跟临慧是同学,读书那会儿,她唱歌就好听,我从那时候就很喜欢她,喜欢听她唱曲儿,也喜欢看她笑。”


    说话时,他语调很轻,脸上的笑意也很淡,带着岁月沉淀后独有的平静跟温和,但又忽而垂下眼,陷入长长的沉默中,像是一段太长的故事来不及展开,便被生生掐断。


    “后来她就认识了老林,两人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结了婚……”


    徐暮斟酌着措辞:“听谢邱宇说,您跟宋老师结婚前一直是一个人。”


    老教授沉吟片刻,“人就是这样,遇见过最好的,即便留下遗憾也会把她变成一把尺,很难再将就。”说完他笑笑,“这些你宋老师不知道,别告诉她。”


    徐暮不免讶异,“林叔叔也不知道吗?”


    邱启年没作声。他低下眼,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将卷边的角落捻平,“在彦朝拿着遗书来找我之前,我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徐暮没插话。


    整理信件的动作停下来,他转过头,视线因为回忆像隔着一层蒙了灰的玻璃。


    林健章出事的时候,宋临慧也还年轻。


    或许是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更没想过会在一夜之间失去自己的丈夫,以至于那阵子的宋临慧除了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根本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因此在林彦朝找上邱启年的时候,邱启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不仅没有哭,没有掉一滴眼泪,还冷静地把林健章早早留下的遗书拿出来,交给邱启年,对邱启年说:“父亲说您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认真考虑。”


    古往今来,战友之间彼此托孤是常事,但对于战友遗孀,邱启年还是有所顾忌。


    林彦朝却像看透了他一般,认真又道:“邱叔,我可以不用您照顾。过几年我会申请军校特招,不会打扰您和母亲的生活。如果你们想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我也不会介意。”


    “未来他们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妈妈不习惯一个人,我不想再让她难过,只要她幸福,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是一场几乎由林彦朝发起并主导的谈判。


    时至今日再聊起来,邱启年仍觉得不可思议,他喝口茶,语带感慨地说了一句,“临慧总说彦朝有点早熟,以前我还不信,后来发现他确实懂事又听话,从小就让人省心。”


    乖巧听话,懂事省心。是长辈评价一个小孩最常用的标准。


    徐暮握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恍然想起去年宋临慧住院期间,他一度觉得林彦朝和邱启年虽然因为继父子的关系不太亲近,但除了不太亲近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当时看不懂。


    直到今天邱启年说完这些,他好像懂了那点别的东西是什么。是超越年龄的平等对视,是经历过那场谈判以后,邱启年再也无法用长辈俯视晚辈的态度看待林彦朝。


    是从林健章去世那一刻起,七岁的林彦朝不得不被动成为家里的支撑。


    没有人记得他还是孩子,也没有人记得那时的他也失去了父亲。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悲伤和难过,只用稚嫩的身躯便撑起了宋临慧已然坍塌的世界,亲手将她交付给另一个值得倚靠的男人,为她谋一份安稳的幸福。


    在邱启年满是认可和赞许的背后,徐暮没有骄傲,只有难过。


    难过到心脏都在一钝钝地发疼。


    落日西沉,余晖洒满安静的庭院,邱启年并未察觉到他的沉默,看眼时间说:“估计他们一会儿就会回来,我先去做饭,徐医生再坐会儿。”


    之后徐暮独自坐在石凳上。


    杯里的热茶彻底凉了,茶水被风吹着微微晃了几圈,又静止下来。他垂眸看着杯面上的倒影,胸口越发堵得厉害,最后干脆放下茶杯,推开院门想出去透口气。


    结果没走两步,他就碰上了林彦朝。


    小区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发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林彦朝迎面走在树下,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点水果和熟食。


    四目相对间,他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铺垫,徐暮大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林彦朝被他撞得身形微晃,很快腾出另只手揽住他的腰,“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心口像是有股酸涩汩汩往外冒,徐暮喉头一哽,缓过那阵才说:“来给你过生日,要不是田源提醒,我都差点忘了。”


    “忘不了,我是明天下午的航班,本来就要回去的。”林彦朝轻声回答,手臂随着眼底满溢的温柔缓缓收紧,侧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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