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62页
    公司的人都知道,凃明是中德混血,父母长期定居在德国,因而借着这次医疗假,他特意回家探亲,回程时正好碰到了林彦朝。


    林彦朝对他的出现也并不意外。


    头等舱没有空位,凃明原本在后排,见谢邱宇起身去了洗手间才专门走过来搭话。他在隔壁位置坐下,“之前的事,还得向林队说声多谢。”


    林彦朝略带疑惑地抬眉。


    “上次的事,”凃明顿了顿说,“知道如果不是林队替我说话,我应该已经被停飞了。”


    “那是公司的决定,不用向我道谢。”林彦朝眉眼神情都很淡,不甚在意道。


    凃明面色微僵,有些尴尬。


    既然主动过来搭话,林彦朝知道必然不是道谢那么简单。果不其然,沉默两秒后,他试探着开口,“对了林队,那个女生,听说后来好像是被送到了南城市人民医院?”


    问这话的时候,凃明没有回避视线,林彦朝于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事发当天,林彦朝曾经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能出言劝一劝,稳住女方情绪,结果他不仅没有帮忙,反而差点刺激到女方,现在却主动问起对方情况。


    “是。”林彦朝看着他,语气平静。


    “听说替她主刀的医生姓徐,叫徐暮,”凃明沉吟一声问,“是暮色的暮吗?”


    林彦朝眉心微动,眼神明显有了变化,变得冷冽,也变得警惕起来。凃明怕他误会,连忙补了一句,“我也是看网上的视频说的。”


    “抱歉,这是个人隐私,请恕我不便透露。”林彦朝注视他片刻,收回眼道。


    凃明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


    去而复返的谢邱宇走了回来没给他机会,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过道里,满眼打量地看着他。凃明深知谢邱宇不喜欢自己,主动起身冲两人打了声招呼,之后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俩聊什么了?”谢邱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才转回来。


    机舱里亮起了灯,乘务组开始准备餐食,林彦朝随手翻着一本杂志说没什么,他来谢我建议公司给他休疗养假的事。


    谢邱宇知道这事儿,没多问,嘁声道:“我说呢,你俩有什么可聊的。”


    *


    普华的心脏移植患者术后恢复还不错。


    第二天早上,徐暮跟廖主任去查了一次房,患者意识清醒,术后首夜的各项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多巴酚丁胺已减至维持剂量,血压和心率也基本维持在可接受的范围。


    既然顺利撤了人工心脏,也没有出现任何严重棘手的术后并发症,徐暮便不打算再逗留,直接买了下午的返程机票回去。


    田源是早上落地。


    Geheart S顺利拿下注册,他作为公司项目总监,还有一些必不可少的应酬要走。本来以为徐暮照例还得在北城呆几天,结果没想到刚进医院就听说他要走。


    “干嘛急着回去,有事啊?”田源狐疑着问。


    两人在食堂吃饭,徐暮翻着日历上的航班信息,说:“嗯,得回去喝汤。”


    “什么东西?”田源差点被自己嘴里的汤呛到,“回去喝汤?什么汤?”


    徐暮按掉手机屏幕,慢悠悠回了他一句,“养生汤。”


    飞机落地南城的时候已是傍晚。


    按日历上同步的信息,林彦朝执飞的航班显示已经落地,忙起来不觉得,这会儿解开安全带,徐暮想了想,才发现他和林彦朝差不多都快一周没见了。


    不过虽然不常见面,消息倒是没少发,只要林彦朝没再执勤,或者徐暮没再手术门诊,两人的对话框始终都在前排。


    这也是林彦朝主动挑破真心的用意,没有那层暧昧不清的试探和尴尬,徐暮就不用后退,不用有所顾忌,只需要像以前一样随心地做他自己。


    于是点开手机的飞行模式,徐暮本想发消息问问林彦朝在那里,结果消息还没编辑出去,一通电话就挤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于小迪。


    徐暮捏了捏眉心,不用想也知道,于小迪找他必然不会是有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他接起来还没出声,于小迪便急吼吼地问道:“主任,你下飞机了吗?”


    “出什么事了?”徐暮问。


    “就之前那个等换心的19床父母突然闹起来了,”于小迪也不废话,语速飞快地说,“先是吵着要换吴老主刀,听说吴老外出访问不在,又吵着要找你。”


    “找我做什么,邹主任呢?”徐暮皱眉。


    于小迪说:“邹主任在研讨会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说是骨折了,暂时来不了医院,那对父母就是听说这件事之后,才点名要换你。”


    医院里有一条心照不宣的默契,谁收的病人,谁负责。


    其他医生最多是在科室晨会上参与病例讨论,一般不会插手病人的治疗,以及手术方案,更不会随意接手陌生同事经手的患者。


    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家属吵着换主治,邹主任没表态,于小迪即便是住院总也做不了主,只能找徐暮。


    说话间,飞机舱门已经打开,乘客陆续在下机,徐暮疲惫地揉了一下眉。电话那头全是哄闹吵嚷的杂音,于小迪压着声音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很快又把电话贴回耳边。


    “主任,那对父母一直吵着要见你,我们有点劝不住。”他说。


    “行,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徐暮取下行李,跟着人流迈步往外走。


    其实心脏移植术目前相对成熟,并不算心外最难的手术。


    19床的问题也不在于由谁主刀,而是他体内有大量特殊的致敏抗体,导致心脏供体匹配的几率非常小,即便换到徐暮名下也只是拖时间,碰运气。


    半小时后,徐暮赶到医院。


    于小迪守在电梯口,一见他就迎了上去,将19床的PRA检查拿给他看,“阳性比例高达90%,器官协调员说,配型库扫了一遍,几乎没有能匹配的供体。”


    PRA是一项针对器官移植患者的免疫学检查,主要用于预测移植后的急性排斥反应,其数值越高,也就意味着患者对潜在供体的排斥反应越强。


    简而言之,就是很难匹配到合适的心脏。


    “19床的父母今天拿到报告,死活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后面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吴老以前做过一次孕妇心脏移植,说对方的PRA也是这么高。”于小迪边走边说。


    吴钦荣因为帕金森震颤,已经停了手术。19床的父母在得知徐暮也参与了那台手术后,退而求其次,这才闹着要让徐暮主刀。


    徐暮脚步刹停,用力皱起眉问:“谁跟他们说的?”


    “不清楚。”于小迪摇头。


    19床的父亲是个暴脾气。


    器官协调员跟他说了半天也没说通,这会儿已然情绪上头,徐暮还没靠近就听见他在嚷嚷,“配不上是什么意思,还要排很久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想管了是吧?”


    走廊现场被看戏的家属围了好几圈,护士长正在里面安慰哭泣的母亲,科里其他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则试着将男方挡在前面,不让他靠近。


    徐暮停在两步开外,有人先叫了声徐主任。


    女人听见后,立马抬头锁定了他,“你就是徐主任?求求你,你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才18岁,他的人生才开始,他不能就这么没了,他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医院就是生死场,医护人员对这样的场面尽管早已习惯,心里仍是有些不忍。但徐暮开口却格外冷淡,“器官移植需要先做配型,你儿子体内的致敏抗体多且特殊,配型暂时配不上,谁也没办法。”


    “少来这套,”男人不死心,拍着胸脯放言说,“不就是钱的事么,我出三百万够不够?”


    徐暮眉心紧蹙,冷冷地扫视他一眼,“出多少钱都不行,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器官移植不是器官买卖,不是谁出的钱多就能往前排。”


    这话说得不仅刺耳,甚至毫不客气地打了男人的脸。男人咬着牙,嘴角肌肉抽动,眼底瞬间浮动起可怖的神色,他抡起胳膊,猛地冲向徐暮。


    徐暮眼皮都没多眨,侧身让开了那一拳。


    事发突然,有医生两秒后才大喊着不能动手。


    耳边顿时闹做一团,徐暮只看着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之前哭叫的女人也扑了过来。


    更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冒出的林彦朝。


    于是手腕被用力一拉,林彦朝站到前面,不仅抬臂用力挡开了男人的第二拳,侧脸和下颔还被女方阻拦的手指甲划出几道红痕。


    没人料到他会出现,连空气都安静了半秒。


    徐暮一愣,大步转身,在看清林彦朝脸上的红痕后,唇角当即抿成一条直线,冲闹事的夫妻厉声道:“道歉!”


    “凭什么道歉!”


    男人胳膊被林彦朝挡的那一下撞得隐隐发疼,并没有讨到便宜,强撑着面子道,“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徐暮用力攥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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