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缓慢地眨眼,“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和我在一起。”低沉的嗓音穿过鼓膜,落入耳中,徐暮瞳孔放大半圈,几乎是下意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来。
林彦朝观察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意,“不说话,我就当徐医生答应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拇指轻轻一弹,硬币旋转着飞向夜空,再疾速翻转几圈,重新落回到林彦朝掌心。
“看来徐医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他摊开,将结果递到徐暮面前。
徐暮回神拿走那枚硬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翻过去,翻回来,重复了好几遍,最终没忍住嗤地笑出声,“林队作弊啊。”
“没办法。”林彦朝答得坦然,连表情都纹丝不动,“技术比不过徐医生,只能靠作弊。”
像这种两面花纹完全相同的硬币,一般叫错币,极其少见,连收藏爱好者想在二手市场收集也得出高价,谁能想到林彦朝不仅有,还随身带着。
“你这叫耍赖。”徐暮眼里那点错愕全变成了匪夷所思,摇头道。
“嗯。”林彦朝点头,声音很轻。他将硬币放在徐暮手中,指尖从掌心滑过的触感带起头皮颤栗,徐暮眼睫轻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胳膊却被他快速地握住手腕。
“我作弊,我耍赖,我输不起。我没有徐医生那么厉害,也不敢赌。”
嗓音低沉、平稳,带着一股温柔的侵略性,也充满了掌控力,他坦白也坦然,拉住徐暮手腕的同时向前迈进一步,眼里没有丝毫闪躲和犹豫。
“徐暮,我退不了了,”他说,“我动心了。”
第43章
情话来得太突然,也太动听了,徐暮站在原地毫无防备,怔忡着陷入一段长久的静默,甚至连表情都忘了该怎么摆。
“徐医生这是被我吓到了么?”林彦朝鼻息间溢出很轻的气音,似喟似叹。
说话间,林彦朝同时松开了手,导致徐暮原本已经被他握得发烫的手腕陡然一空,湿漉漉的皮肤也被夜风吹得发凉。
徐暮还僵着胳膊,掌心赫然躺着那枚硬币。
“也不是,”他摇头,短促地笑了声说,“就是……有点没想到。”
“其实,我也没想到。”林彦朝看着他,嗓音平缓,“你大概也知道,我的感情经历比较单一,经验不多,也不怎么习惯跟人表白,说这些可能有点突然,徐医生多担待。”
徐暮哑然一瞬,抬起眼:“你这么说,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不用接,也不用有压力,”林彦朝唇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也依然温和,“我知道徐医生以前是独身主义,不为难你,也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
作弊,耍赖,输不起。
这场看似必赢的赌局从来就不是林彦朝的目的。
因为早在去年的林荫道上,林彦朝就听懂了徐暮那句‘我的错,是我过界了’意味着什么,也清楚知道以徐暮的为人,只要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再是朋友。
既然徐暮之前可以为了成全他而放手。
那么现在,他也可以借此毫无保留地剖开真心,将选择权交还到徐暮手里。
“这枚硬币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就在这里,”他垂下眼,缓缓合拢徐暮虚握的手指,将那枚硬币纳入他掌心,“徐医生如果愿意的话,试着考虑一下我就行。”
“林队就这么肯定我会考虑吗?”
指尖捏着硬币拿起来,徐暮正对月色和树影交叠的光线下看了看,之后视线片刻不离地望着林彦朝,屈指轻轻一弹,将硬币抛入空中再随手接住。
“会吧,”林彦朝语气挺认真地答,“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那徐医生可是很挑的。”徐暮故意用他的口吻说。
微凉的夜风吹过来,掀动头顶树梢,摇摇晃晃地落下一片叶挂在他肩上。林彦朝用指尖轻轻拂过,低声回道:“嗯,我给你挑。”
“行,”徐暮笑着点头,“那我就先收下了。”
夜色深浓,时针走过凌晨一点。
实在太晚了,林彦朝白天还能休息,但徐暮得正常上班,于是没再多聊,徐暮回到卧室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拿给他:“客房就在楼下,兰姨已经收拾好了,我送你下去。”
林彦朝停在门口说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你早点休息。”
“行,那你也早点睡,晚安。”徐暮也不勉强,握着门把又道。
严格说起来,林彦朝其实很少有外宿的习惯。
他睡眠浅,还有点认床,平时执勤在酒店过夜都得戴着耳塞才能入眠,否则隔壁房间稍微有点动静,都能把他吵醒。
不过好在麓山地理位置优越,夜晚也很安静,室外听不见嘈杂的车流和噪音,间或最多只有几声低低的虫鸣。因而,这一晚林彦朝睡得比预期还要好。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揉按着眉心,睁开眼,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干净的换洗衣服,白色T恤搭配深色的休闲裤,旁边还有一杯清水,下面压着字条。
—衬衣怕你穿不了,将就一下。
林彦朝扬起嘴角,笑着将字条折了起来。
昨夜下了雨,清晨的空气便格外清新,林彦朝洗漱完出去,客厅里的徐云朵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见他出来,先打了声招呼:“林队早上好。”
“早上好。”林彦朝在她对面坐下,“是刚回来么?”
“嗯。”徐云朵这趟飞的是北美,早上六点才落地,身上还穿着执勤的空姐制服,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红眼航班可太难受了,下次我得申请跟你飞洲际。”
红眼航班是空乘组的噩梦,徐云朵最近换飞国际航线,运气不好,大部分排班都是南美,每次一飞就是十几个小时,全程不是巡舱,就是发放餐食,期间还要应对旅客提出的各种需求,根本没什么时间休息。
“确实挺难受,”林彦朝估计她一晚没睡,“吃完先去补觉。”
兰姨一早出门买菜去了,不在家。佟文聿醒来好像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不说话也不出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倒腾他的棋盘。
于是偌大的客厅里就他俩还在慢慢悠悠地吃早餐。
“林队穿的应该是我哥的衣服吧?”徐云朵喝着牛奶,故意道,“还挺合身的。”
林彦朝扫眼侧边肩线,确实合身,T恤的棉质布料相比平时肃穆的制服,多出几分居家的舒适感。
他淡笑着说是,低声又问:“你哥几点走的?”
“不知道,应该六点多吧,医院早上要查房。”徐云朵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胳膊撑着下巴,眨着亮晶晶地双眼打量他,“话说林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彦朝见她一脸认真,颔首说:“可以。”
“你是不是对我哥有想法?”徐云朵毫不犹豫,立刻就道。
林彦朝扬眉看着他,声音平缓,不带犹豫地说是。闻言,徐云朵瞳孔一震,原本困倦的双眼顿时瞪大了半圈,“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林彦朝很自然地说,“不过我正在努力。”
尽管早有猜测,徐云朵听完依旧忍不住咧嘴。两人一问一答,徐云朵问得直接,林彦朝答得也坦诚,期间佟文聿忽然开口,插了句话:“比上一个好,这个比上一个好。”
两人止住声,纷纷转过眼。
佟文聿却不再出声,低下头继续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佟叔说的上一个是什么?”林彦朝问。
“没什么,他说你最适合我哥。”徐云朵打着哈哈,嘿嘿笑了声,还冲林彦朝比出加油的手势,用力挤眼,“加油林队,我们全都看好你。”
林彦朝被她的表情逗乐,失笑着说了声好。
*
晚上下班前,徐暮先去了一趟心外监护室。
6床是昨晚醒来的。
小姑娘术后恢复还算不错,没有出现感染,就是心率和血压有点短时异常的波动,徐暮早上查房时叮嘱管床医生调整了用药,这会儿准备再去看看结果。
因为绑着胸带,徐暮进去的时候,6床平躺在病床上并不能动,只能无聊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徐暮戴上听诊器,将金属探头贴至心脏下方,问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6床撇着嘴抱怨,“就是这束胸勒得实在太难受了,喘气都疼。”
徐暮扫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血压基本恢复到了正常范围,他摘掉听诊器说:“你做的是开胸手术,胸骨愈合还需要些时间,先忍忍,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普通病房啊?再躺下去,我都要发霉了。”6床苦着脸,努力眨巴眼睛想博取同情。
奈何徐暮并不吃这套,语气平淡道:“恢复好的话,下周吧。先别想着拆线的事,听医嘱,多休息。”
床尾挂着血检和心超报告,徐暮大概翻了翻,转头对管床医生说,“有点胸腔积液,明天早上记得排个床旁超声,看积液量有没有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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