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49页
    是徐暮用硬币打赌,化解了他心底的不忍和不舍。


    林彦朝不信神佛,也不信上帝。


    可时机不对,彼时的他,心底的缺口太空也太大了,他做不到让徐暮用愧疚和恩情一次次地往他心里填,也无法放纵自己利用徐暮来修补他心底缺掉的那块。


    所以他需要正面,也需要那个句号。


    然而时至今日,林彦朝才从徐云朵口中得知,硬币的正反不是命运的审判,而是徐暮的选择……


    于是耳边所有喧嚷和芜杂如潮水般尽数褪去,就在这一刻,林彦朝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揪紧,延展出密密麻麻的酸,他低着头沉吟许久,之后眼睫轻颤,勾动嘴角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原来临走之前,徐暮还是在他破碎的心口上补了一块。


    原来那刚刚好的正面,从来就不是什么天意,而是徐暮看穿他的决定,对他最后的成全。


    第35章


    聚会在零点结束。


    π点出来,酒吧对面尚未打烊的餐厅亮着霓虹。晚上下过雨,燥热的空气消褪,台风外围气流逐渐靠近南城,街道两边已经开始刮起大风,将树叶垃圾卷得四处乱飞。


    谢邱宇将聚餐的众人相继送走,自己没忍住,站在路边吐了半天。


    林彦朝没怎么喝酒,衬衫西裤依旧挺括平整地贴在身上,不见半分狼狈,谢邱宇就不行了,他玩骰子输得有点惨,酒桌上的啤酒鸡尾酒一杯杯地往里灌。


    这会儿喝多了撑着树干,抬手一抹嘴,骂骂咧咧说方时鞍竟然敢放他鸽子。


    “你不是说他出差吗?”林彦朝伸手扶了他一把,将拧开的矿泉水递过去。谢邱宇接到手里,漱了下口,咕哝两声道:“说是有个法援案子去了黔州,打电话也不接。”


    说完掏出手机按动语音发了句:“方时鞍我警告你,再不回电话,咱俩就拜拜。”


    这两人自年初在一起后,半年里吵吵闹闹好几次,林彦朝听他提分手都快听出茧子了,懒得再过问,开口说:“行了,工作是正事,我先送你回去。”


    “送就别送了,我打车回去就行。”谢邱宇摆手说不用,稳稳当当站起来,下巴往酒吧方向点了点,“喏,你想见的人已经到了。”


    林彦朝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看去。


    被雨水洗过的玻璃干净透亮,于是吧台前方的背影便清晰地落入视线,瞬间攫住了林彦朝全部的注意力。


    大概是喝得有点多,徐暮肩膀微微塌着,两只胳膊随意抵在吧台,指腹揉捏着眉心,手边还摆着一只古典水晶杯,头顶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我能帮的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谢邱宇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轮胎碾过地面积水发出清亮的声响,林彦朝站在原地,这才恍然回神,迈步走了过去。


    吧台后的老罗见他进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林队?你今晚也在?”


    “徐医生经常来吗?”林彦朝视线落在徐暮身上,低声问他。


    “算是吧,只要不值班,他晚上基本都会过来,”老罗放下手里的摇壶和量酒器说,“今天估计是心里憋着事儿,喝得有点多。”


    林彦朝点了点头,“麻烦给我一杯温水。”


    老罗转身从酒柜拿出一只干净的柯林杯,余光看眼徐暮,欲言又止地将倒满温水的杯子往林彦朝身前一推:“那老徐就拜托你了,我里面还有几个客人,得过去看看。”


    林彦朝视线都没变,低声应道:“嗯。”


    零点正是热闹的时候,酒吧暗色的光影里,三三两两的男女依偎在一起聊天谈情。


    老罗走后,林彦朝坐到徐暮身旁的高脚凳上,没出声。


    驻场歌手将歌单从摇滚切换到流行乐,徐暮连喝三杯尼格罗尼,明显有些不胜酒力,正撑着下巴醒神,因而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至鼻息间隐约飘过那股久违的雪松味,垂落的眼睫随之轻颤。


    徐暮缓慢地睁开眼。


    “你——”他开口,看见林彦朝的同时呼吸一顿。


    “不认识了么?”林彦朝嘴角牵起一点极轻的弧度,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半分是感慨,半分是无奈,“看来徐医生是真的想跟我绝交。”


    徐暮眼尾泛着薄红,眼神含混而困惑:“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邱宇今晚组局在这里聚会。”林彦朝没有移开目光,明知徐暮已然不太清醒,依旧指向桌面喝掉一半的酒杯问,“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酒精烧灼了神经,徐暮迟滞地眨了下眼,随后举起右手。


    “这只手刚刚按过心脏。”他说着,慢慢收拢手指做出一个握紧的动作再松开,“就像这样,在人的胸腔里做心脏复苏。”


    林彦朝怔了两秒,敛眉注视他问,“我记得徐医生以前不上手术?”


    “是……可是你用了那么多才换回我的命,我不能、”徐暮喉头哽住,勾动唇角笑了笑,望向林彦朝的眼底澄澈干净,落着几片明亮的光斑,“我不能让你后悔。”


    林彦朝胸口一窒。


    好似连呼吸都变轻了,他看着徐暮,久久不言,视线移向他脸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再到因为长时间值班手术而发青的眼睑和下巴上细密的青茬。


    没来由地,脑海中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他出言试探:“所以,这就是你替我许的那个生日愿望,对么?”


    醉酒的人像以前一样,眉眼深邃,眼尾含笑,却又被酒精麻痹着不似从前清醒,诚实地点点头,对林彦朝说:“我只承诺我能做到的事。”


    眼底的雾气弥漫,他不说那条路他走了有多远,走得有多难,只晃了晃胳膊,笑着告诉他结果:“看,我做到了,这次他没死,他在我手上活过来了。”


    沉重的醉意和疲惫在顷刻间漫上来,他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径直向前倒了下去,额头用力砸向林彦朝,如同在林彦朝心口上重重一击。


    “徐医生一直都做得很好……”无人应答的角落,林彦朝抬手,指尖轻抚过徐暮脸上的伤口。


    活了三十多年,林彦朝从未被人像这样一次次稳稳地托住。


    除了徐暮,也只有徐暮,甚至连他随口说的话都妥帖地接下来,不问缘由。


    酸麻的感觉再次在胸腔里冒出头,他偏头闭了闭眼。


    难以克制,也无法克制,心脏都像是被人用力揪掉一半,于是长指抵在徐暮下颌,他终究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将唇贴在徐暮眉心,落了一个漫长而苦涩的吻。


    第36章


    徐暮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时还有些懵,脑袋也沉得发胀,他闭眼将手背搭在额头,足足缓了半分钟才坐起来。宿醉一夜,身上穿的衬衫已经皱得没法看,他起身洗了个澡,之后按着紧绷的太阳穴下楼。


    楼梯踩到一半,小米粥清甜的香气飘进鼻腔,徐暮抬眼扫向客厅,兰姨在厨房里忙活,就徐云朵还坐在餐桌边磨磨唧唧地吃早餐。见他下来,徐云朵叼着吐司片先喊了声:“哥?”


    “嗯,”徐暮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醉酒后的嗓音还哑着,“今天怎么在家,不用飞吗?”


    “我休息啊。”徐云朵嚼着面包含糊道。


    兰姨听到外面有动静,连忙端着一只白瓷碗出来,“小暮醒啦?头疼吧?快来先把这碗解酒汤喝了,不然你这一整天都得难受。”


    “谢谢兰姨。”徐暮用汤匙拨开陈皮,低头喝了一口,空虚的胃里渐渐回暖。


    佟文聿不在客厅。


    台风杜鹃在清晨过境,院里的树叶残枝尚未来得及清扫,雨后初霁的阳光透过树影浓荫往院子里洒下点点碎金,老爷子靠在外面的躺椅上拿着手机说话,徐暮听见声音问:“佟叔在跟谁聊天呢?”


    徐云朵吃完吐司后端起牛奶,动作却一顿,“自言自语吧。”囫囵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昨晚是谁送你回来的呢。”


    徐暮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不是老罗吗?”


    “是林队。”徐云朵放下玻璃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徐暮捏着汤匙,明显一僵。昨天他在π点连喝三杯尼格罗尼,还是特调的高度鸡尾酒,喝到后面基本已经断片了,只隐约感觉有人跟他说话,根本不记得说话的人是谁。


    “看来你是真喝多了,”徐云朵看他表情就知道,胳膊撑着下巴又说,“也对,昨晚到家的时候你人都不清醒,还是林队把你抱上楼的呢。”


    闻言,徐暮嘴里的那口汤当即呛进去。


    宿醉后的喉咙本来就干涩,徐暮这一下被呛得不轻,他偏过头,躬着身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偏偏徐云朵还毫无眼力见地追问,“真不记得啊?林队还在你房间呆了好一会儿呢。”


    “……”徐暮耳根发烫,打断道,“他几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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