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故意拖着长音没说完,徐暮顺势往她嘴里塞了片猕猴桃,“少发散,人林队有对象。”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明显是你自己心虚。”徐云朵囫囵咽下去后,嘿嘿一笑,对她哥的话未置可否,“不过也倒未必。”
“什么未必?”
“就习然师兄啊。”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徐云朵想起之前在飞机上偶遇的那次,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跟她哥八卦道:“林队那天回来的时候和他一班飞机,也不知道是吵架还是怎么,反正两个人全程没说话,习然师兄身边还有个男的。”
深究起来,徐云朵其实认识习然远比林彦朝要早,她从五岁开始就跳芭蕾,进中学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意外考进北城舞蹈学院附中,是习然同专业甚至同个班主任带出来的嫡亲小学妹。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偶像师兄?”徐暮有些意外。
中学那会儿,徐云朵有阵子经常提起一位师兄,徐暮是有印象的。
据说对方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毕业就进了国内最好的舞团,凡是他主舞的演出几乎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你不知道,在我们舞蹈圈里有一个最权威的比赛叫春风杯,堪比国内舞蹈界的奥斯卡,习然师兄以前不仅是少年组和青年组的冠军,也是唯一一个蝉联三届的三冠王。”
相比其他舞种,芭蕾对于舞者的身体比例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头要小但个子要高,腕线过裆,腿比上身长度甚至不得低于12厘米。
单凭这点,附中每年的名额都招不满。
因为极致的典雅、柔美以及梦幻,常人对芭蕾舞的了解并不深,甚至大部分都认为芭蕾是以女性为主的舞蹈种类,男舞者不过是个伴舞。
殊不知,最早的芭蕾舞其实是由男性开始的,甚至连世界闻名的芭蕾大师很多都是男性。
徐云朵说,班主任以前经常跟他们提起习然师兄,还说习然师兄是所有她见过的学生里,无论天资还是身体条件,都是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
“其实想想,习然师兄和林队挺般配的。”徐云朵又说。
徐暮低头拌着沙拉酱,没出声。
有些人就是这样,往那儿站着就能判出谁和谁是一路,徐云朵说般配,蒋昭下午也跟他说般配,徐暮想起今天在医院碰上习然的那一眼。
不得不承认,无论五官还是外形,就连学过舞和入过伍的仪态气质都自成一家。
确实般配。
“可惜后面腿受伤,要不然以习然师兄的水平,早就是国际芭蕾舞团的男首席了。”徐云朵晃着双腿感慨。
学舞蹈不仅靠天赋,也得耐得住寂寞,能吃苦,徐云朵自己就是吃不了苦,后来才转业进的民航。
加上舞蹈演员吃的是青春饭,大部分只能跳到35岁,相当于习然整个职业生涯的黄金期都被后来的脚伤毁了。
年少时,所有足尖上的光辉,最终变成岁月无情碾过的黄粱一梦。
从徐云朵的角度,完全能理解习然后来的处境。
说那么多,见徐暮垂着眸毫无反应,徐云朵清了清嗓子又道:“我听同事八卦,说林队和习然师兄在闹分手。”
“闹分手?”徐暮喝着水抬眼。
“嗯,”徐云朵点头,从果盘里叉了一小块沙田柚塞进嘴里,含糊着语调说:“有一阵了,具体的不清楚,我也是听公司的人说的。”
“别瞎传,”徐暮放下杯子,曲指弹了下她脑门儿,“人关系挺好的,上午还去医院看林队的母亲了。”
徐云朵头往后仰,揉着脑门儿“哦”一声,撇了撇嘴。
第18章
宋临慧周末正式出院。
病好了,心情也好,老太太大半个月穿的都是宽松的病号服,离开前总算能换回自己心心念念的旗袍,忍不住感慨:“该说不说,还是旗袍好看。”
“你就适合穿旗袍,看着精神,气色也好。”邱启年边收拾东西,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宋临慧,顺手就将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一件件装进了包里。
宋临慧围上披肩在镜子前面转着圈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们绍东产的正经苏绣。”
术后还需服药,没过多久,林彦朝拿着出院单和开好的药回来,宋临慧伸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然还是没来啊?”
“没来,他有事去北城了。”林彦朝说。
宋临慧闻言好心情霎时折去一半,“那天小然来医院也没见他待多久,我还想着去学校能轻松点呢,现在看人都瘦了。”
老太太心疼归心疼,眼睛却往林彦朝身上瞄。
林彦朝顺手将药和缴费单据一并递给邱启年,没接话。
大概是顾虑宋临慧的身体,那天习然在病房就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跟着一起吃了顿病号饭,对于分手的事,和林彦朝一致地选择了三缄其口。
连宋临慧问他是不是跟林彦朝吵架了,习然也微笑着说没有,让她别担心。
习然是临时回南城,当晚就要走。
饭后林彦朝送他下楼,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家里还有些他的东西可以先帮他收起来。习然停步在医院门口说,“等下次吧,最近我可能都在北城。”
主路在整修,停车场位置有限,蔺阳等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区,见两人出来便按了按喇叭,林彦朝礼貌性地冲对方点头,打了声招呼。
“一路顺风,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这句,林彦朝转身要走。
“林彦朝——!”
或许是那天在机场林彦朝说的难过和疼,让习然心里出现了松动,几乎是在瞬间,习然下意识地把人叫住。
林彦朝于是转回头。
两人目光对视,习然站在台阶下方,背对傍晚的落日余晖,眼底情绪隐匿在睫毛投落的阴影中并不可见,倒是林彦朝眼里的平静一览无遗,除了带点询问的意思,再无其他。
习然手上还拿着宋临慧临走前塞给他的橙子。
指甲无声地嵌进果皮,滋出一股浓烈的苦香,他沉默半晌,最后很轻地笑了声说,“没事,你也一样,好好照顾自己。”
林彦朝说好。
除此以外,再无多话,习然没问林彦朝那个医生是谁,身上为什么有和他一样的味道,林彦朝也没问习然最近在北城忙什么,为什么总跟蔺阳在一起。
再多疑问都因分手而画上了句号,于是谁都默契没提。
离开前,宋临慧问:“小徐主任不在啊?”
林彦朝走在她旁边说:“不在,他今天休息。”
“我还想好好谢谢他呢。”宋临慧经过护士站,往综合办公室张望一眼,有些惋惜。邱启年拎着包在身后说:“这有什么,回头让彦朝请他到家里吃饭,咱再好好谢。”
“说得也是。”自幼出身在书香世家,宋临慧格外注重礼数,转头就嘱咐林彦朝。
“好,我跟他说。”林彦朝点头应下。
谁承想电梯下楼,厢门打开,仨人迎面就碰上了徐暮。
住院楼人多,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另只手的食指无聊地勾着车钥匙转圈。
周末休假的关系,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翻折至小臂,配上一条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和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徐主任!”宋临慧惊讶地叫了他一声。
徐暮意外地抬起头,“伯父伯母?”
宋临慧上前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欢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还在念叨你呢!”
给林彦朝的消息刚点下发送,本来是想问出院时间的,既然已经碰上,徐暮冲林彦朝晃了晃手机,示意他不用再回,而后说:“您今天出院,我来送你们一程。”
“这怎么行,你上班那么忙,好不容易周末休息。”
“不要紧,刚好出门办了点事,过来也顺路。”
说是这么说,老太太听完也没好意思,住院这段时间就够给人添麻烦了,哪有再让人车接车送的道理,她犹豫着望向林彦朝,最后是林彦朝冲她颔首示意,宋临慧这才没再坚持。
一行四人随后往停车场走。
老太太性格温婉,对徐暮挺喜欢,上车时说徐暮今天没穿白大褂她都差点没认出来,徐暮系上安全带,启动车,“不上班就穿得比较随便,让伯母见笑了。”
“不随便,这样更好看,比穿白大褂更精神。”宋临慧坐在后排语气认真,还说,“等过阵子身体好些了,让彦朝请你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建州菜!”
徐暮看向后视镜,笑着点头:“好,伯母做饭我一定去。”
高铁站并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半小时。
下车后,宋临慧把林彦朝拉到边上又细细嘱咐了几句,“你和小然吵归吵,别伤感情,过日子难免有磕碰,凡事过刚易折,你知道他性格要强就多让让,别闹。”
或许被爱的人彼此总是更能产生共鸣,所以每次闹矛盾,宋临慧都会劝林彦朝多让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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