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朝辞暮归_一木孑影 > 第20页
    “谁让你老跟你爸一样,喜欢绷着个脸。”因为切口较小,不涉及胸骨切开,术后也不用绑腰腹带,宋临慧这两天已经能下床活动。


    整天闷在病房,老太太坐不住,说要出去走走,林彦朝于是扶着她在病区里走了一圈。


    正好遇上心外今天大查房,一群白大褂乌泱泱从前面病房出来,转头又拐进隔壁病房。


    宋临慧伸头瞅一眼,嘀咕:“小徐主任好像不在。”


    “小徐主任?”林彦朝对徐暮的职级并不了解,“您说徐医生吧?”


    “对,就是徐医生。”宋临慧收回眼,一边挪着步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那孩子可真不错,每天都来看我,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听护士都叫他徐主任,这么年轻的主任可不多。”


    *


    徐暮是被急诊叫走的。


    台风天事故多,早上有位工人不顾劝阻,非要返回施工现场,结果被三脚架砸中胸骨送到医院,徐暮赶过去的时候,患者呼吸不畅,浑身颤抖,嘴里还不断吐着粉样泡沫。


    从临床经验判断,是心包填塞。


    果然,徐暮看完片子立刻消毒开包,下针局麻做了穿刺引流,剩下的转入心外急诊手术处理。


    隔壁还有一例车祸患者,同时伴有颅脑和心脏损伤,神外和心外两个大主任争执不下,商量不定是要先开颅还是先开胸,最后干脆把徐暮拦住,让他给个建议。


    徐暮心说,这建议哪儿能随便给。


    无奈患者情况危急,送来之前已经心脏骤停过一次,好不容易才除颤除回来,加上颅内血肿、脑挫裂和心脏游离壁破口等各种问题,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磨叽。


    徐暮盯着两张片子,皱眉思索半天说:“其实可以同时做。”


    两位大主任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得已默认了这一方案,徐暮这才从急诊脱身出来。


    本来心外曹主任有心想让徐暮上台一助的,徐暮委婉回绝道:“您就饶了我吧,科里还有事呢。”


    对方也不勉强,毕竟院里谁都知道徐暮不上手术,即便是院长吴钦荣豁出脸也只是把人招回医院,没道理他说一句话,徐暮就真上了。


    回办公室前,徐暮先去换了身衣服。


    先前在急诊室抢救的时候,患者口吐的秽物沾了一些到他的袖口上,徐暮换掉白大褂,在休息室里挤了点消毒液洗手。


    休息室不大,是科里给值班的医生补觉用的,里面就两张单人床和角落里一台饮水机。徐暮洗完手,又在饮水机上给自己接了杯水。


    刚喝两口,余光里一道身影闪过,有人敲了敲门。


    “林队?”徐暮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护士站的小护士说的,才忙完吗?”林彦朝微笑着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嗯,刚从急诊回来,”徐暮丢掉纸杯,重新套上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问,“伯母怎么样?”


    相比平时略显随性的穿着,工作时穿白大褂的徐暮气质完全不同,身上少了些散漫,多了些成熟和内敛,林彦朝这么看他还不大习惯,恍惚一瞬才说:“很好,章主任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挺快的,”徐暮玩笑道,“这段时间可别让伯母去练嗓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刚下夜班的住院医迷瞪着双眼进来睡觉,看到两人一愣,而后才想起和徐暮打招呼,徐暮应了声,把房间留给对方,跟林彦朝一道离开了休息室。


    等会儿要去心衰病区查房,徐暮将听诊器挂到颈间,林彦朝碰了碰他的胳膊,递给他一个盒子。


    徐暮低头一看,“这是什么?”


    “给你的。”林彦朝说。


    徐暮闻言将盒盖打开,里面是一瓶香薰,没有花哨的包装,就瓶身贴着一张小小的英文便签条。他拧开瓶盖,往手腕处滴了两滴,很快那股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扑面而来,瞬间沁入心脾。


    “你自己调的?”徐暮有些惊讶,他忙起来没个定数,提过就忘了,没想到林彦朝还真给他带了。


    “嗯,”林彦朝说,“上次说好的。”


    既然是亲自调的,徐暮也没理由再客气,毕竟这味道他确实喜欢,要不然当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乱夸人。


    他道了声谢,将香薰重新收好装进袋子,目光再度望向林彦朝。


    外面雨已经停了,阴云散去,晨间柔软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彦朝脸上留下一层浅浅的金色轮廓,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洞前聊天,昨晚那一搂过后,徐暮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抵着嗓子咳嗽两声说:“那时候,没想到你会是飞行员。”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心外科的医生。”林彦朝回说。


    徐暮想起十三年前那片废墟里,自己穿着满身泥浆的白大褂,狼狈不堪,而那时候的林彦朝虽然穿的是迷彩服,浑身也都被泥糊了大半,实在很难认出谁是谁。


    两人相视一笑,徐暮又问:“所以那天晚上,你其实是故意的吧?”


    是上次台风天坐错车的那晚。


    徐暮也是后来才惊觉林彦朝跟他握手时说的是‘很高兴见到你’,而不是‘很高兴认识你’。


    原以为是普通的一句客套,如今想来才明白,这不同的两个字里竟藏着他们久别重逢的十三年。


    林彦朝看着他,眼神坦诚:“是。”


    “如果我没认出你,你是不是不打算说的?”徐暮声音低了些。


    “都已经过去了。”林彦朝并不否认。


    “过不去,”徐暮却摇头,迎着他的视线说:“我这辈子都欠你一次。”


    一辈子这样的话太满太重了,徐暮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林彦朝也不知道怎么接,眉心微敛着原想说点什么,走廊那头有人叫了声徐暮,“去办公室找你不见人,没想到在这儿呢——”


    话说一半忽然顿住,蒋昭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林彦朝:“真巧,林队也在呢?”


    蒋昭是徐暮中学同学,半个发小,他在机关单位工作,平时坐点上下班,很难在工作时间看到人,徐暮乍一眼看到他还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单位组织来医院体检,刚好遇见我一个朋友。”蒋昭侧过身,露出身后正向两人走来的另一个人,随后介绍道:“这是习然,我女儿以前的舞蹈老师。”


    仅仅一个名字就让前面两人的表情有了变化。


    徐暮的目光越过蒋昭,落在他身后。


    这是继那张写真照片后,徐暮第一次见到习然。


    和照片上一身练功服的他不太一样,习然今天穿的是衬衫和西裤,腰间薄薄的布料有些空,堆叠出浅浅皱褶,看起来更显清瘦。


    舞者的气质到底与常人不同,即便是在人堆里也格外惹眼,何况习然此时还抱着一束鲜花,光是站在走廊的半分钟里,路过的小护士和病人家属已经不下数次地频频回头,往他身上瞧。


    上次在机场,两人都被情绪裹挟着,林彦朝也忘了说宋临慧住院的事,对习然的突然出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他望向习然,平静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慧姨给我发了消息,我来看看她。”习然回话的嗓音依旧很淡,态度也和往常无异,叫人看不出情绪。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一抹香,他目光先是看向林彦朝,然后移到徐暮身上,鼻尖微动,连眉头也随之轻蹙起来。


    “习然,”林彦朝于是向徐暮介绍,说完转向习然,“这是我朋友徐暮,心外科的徐医生。”


    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上摸爬滚打十多年,蒋昭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顿时觉出不对劲,一个是毫无定语的点名道姓,另一个反而故意指明是我朋友,怎么听都有些奇怪,当事人还真礼貌性地握了握手。


    气氛实在有些微妙,蒋昭忍不住开口打圆场:“林队,阿姨在哪个病房?”


    林彦朝说:“前面708病房。”


    蒋昭点头,顺手将习然往前推了一把:“行,那你们先去吧,我找徐暮还有点事。”说完也不管其他两人作何感想,扣着肩膀硬是把徐暮给拽去了停车场。


    拉开车门,蒋昭从储物箱里掏出一根烟,兀自点燃,直截了当问:“你什么情况?”


    徐暮双手插兜,踩着前轮车胎,反问道:“什么什么情况?”


    蒋昭咬着烟拍拍副驾驶,示意他上车。徐暮于是绕到另一边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狭小,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蒋昭降下车窗,往外呼了口气,“刚才在走廊,你跟林队站那儿聊了好半天,我瞅着氛围就不太对。”


    说着凑近吸了吸鼻子,“结果你还喷了跟人一样的香水?”


    香水是挺私密的东西,两个大男人用同款香水,这话听着多少有些古怪,徐暮很轻地皱起眉,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给林彦朝添麻烦。


    “不是香水,是香氛,是我让林队帮我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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