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时着旁边摆放整齐的帆布包,心里松了口气,脚步放缓。
林秀容听到门口的动静,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一般,抬头看过来。
“妈,许叔和冬冬呢?”
她似乎是料到温宁时会回来一样,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声音平静:“冬冬去术前检查了,你许叔带去的。”
温宁时强装自然往桌子旁走,“包忘带了,我回来拿。”
“那我走了?”
她刚回头没几步,却听到身后突然有声音,遥远的像是从谷底传来,“你还忘了什么东西?”
温宁时整个人一下紧绷起来,“什么?”
林秀容起身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伸了过来。
一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在包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手里,温宁时后脑勺钝痛了一下,迟钝地望向她的表情。
她想解释,但是喉咙像是被谁捏着,说不出话。
“你果然是是去找温宇辉了。”林秀容手中的卡在空中挥舞着,像是一把利刃直愣愣地对着温宁时,她因为激动而面色微微涨红,“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妈。”温宁时僵硬的动了动嘴唇,她努力组织者语言,不至于让自己磕磕巴巴,“我说了我算是借的,现在冬冬要做手术,有急用,就算是那人是温宇辉又怎么样?”
“我们家不借他的钱,就算是穷死也不借。”林秀容颤抖着嘴唇,颤颤巍巍落下一滴泪,她把卡扔到桌子上,语气不容置喙:“你去还给他,去,现在就去。”
温宁时冷眼看她,“许冬冬怎么办,你要看着冬冬去死吗?”
这话突然刺激到林秀容,她拿起身旁的水壶,猛地摔在地上,声音尖锐:“我们不用他的钱,冬冬也不会死。”
碎裂的声音无比清晰,温宁时脚下软了一瞬,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秀容看着面前面色一下子苍白的女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眼神里闪过慌乱,往前走两步,想说什么,却看到温宁时转身往外走。
林秀容心里一阵抽痛,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
温宁时强撑着走出医院,在帆布包袋上的手指捏的发白。
她刚走出医院,就接到了刘特助的电话,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跟温总一起去吃个饭。
对于借出那笔巨款来说,吃个饭的请求实在过于简单,温宁时没有理由拒绝。
晚上七点,她坐上了准时停在医院门口的车。
温宇辉选的地方依旧是世纪大酒店,因为是私人聚餐,所以往日里厅里耀眼夺目的大灯换成了内藏的装饰灯,昏暗中透着股低调的奢华,他没有订包间,而是预订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温宁时被服务员引导着走过去时,他已经早早坐了座位上,脱离了工作场景,温宇辉只穿了件简单羊绒衫和休闲裤,显得整个人更亲近。
他把菜单递过去,“要吃什么?”
温宁时摇头,“您来吧。”
温宇辉温和的笑了下,“不用跟我客气。”
耳边是温宇辉跟侍应生交谈的声音,低沉有力,温宁时看着大理石桌上精致的花纹发呆,发现桌子旁还有个空位置,面前摆了副餐具。
温宇辉喝了口红酒,看向面前有些走神的女孩,她像是闯入了陌生环境的小动物,迟钝又孤单。
他沉吟了一下,“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温宁时略过对方关切的眼神,语气稀松平常:“还可以。”
到了跟他借钱这一步,温宇辉并不认同这个答案,只当是她是维护自尊和倔强的说法,他换了个问法:“你弟弟的病情怎么样了?”
温宁时垂眼:“过几天手术,现在还算稳定。”
温宇辉点了点头,眉眼中露出些不解,“秀容她这些年不至于没有积蓄,怎么会…”
温宁时不想在讨论这个话题,简单解释:“他们只是赚基本工资,现在有个房子要卖,等出手就能把钱还给你。”
“我可不是讨债鬼,”温宇辉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禁失笑,“就是了解了解。”
“钱的事不急,房子有眉目了?”
温宁时舔了舔唇,“快了。”
“要是需要帮助,我可以找找朋友,应该有意向投资楼盘的…”
“不用了。”温宁时耐着性子答,“真的不用。”
这些恩惠一旦开头,就像是利滚利一般,她头一次生出后悔向温宇辉借钱的想法。
温宇辉点头,没再说话。
饭菜被传菜员一盘一盘端上来,摆盘十分精致,温宇辉不住的嘱咐她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
吃到一半,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面露歉意,“有个朋友在附近,要过来一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温宁时自然不会拒绝。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夹着公文包匆匆赶回来,“温总。”
落座之后,温宇辉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的弧度加深。
“这是我分公司的副总小周,今年刚刚调到青州,这是宁时,我和前妻的孩子,”
温宁时抬眼看他,不明白他在公共场合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总是更有话题。”温宇辉拿起酒杯,“小周你来了,宁时也会放松些。”
副总的表情热切,“原来温总还有个女儿。”他朝着温宁时伸手,眼神一亮,“你好,我是周光,是温总的下属。”
周光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模样还算是周正,就是一双眼睛看人时总是透着股精明,让温宁时有些不舒服,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伸出去的手落空,周光也不在意,转而神态自若的给温宇辉倒酒。
饭桌上多了个人,这没什么,温宁时只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在温宇辉第三次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时。
她慢慢明白是什么意思。
被半强迫着喝了一杯红酒下肚,温宁时的血管里像是被灌入了刺骨的冰水,冷得手心发麻。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场撮合的戏码,应该就是她借钱的代价。
她突然觉得讽刺,也终于知道林秀容为什么不让自己跟温宇辉有牵扯。
那些包裹着虚假糖衣的利益交换是商人最寻常不过的手段。
什么父亲?
什么女儿?
只是对她这个商品最好的包装,和卖出最贵价格的保障。
温宇辉走了。
公司有急事要温总回去处理,副总自然而然承担起送温宁时的任务。
温宁时看着他们心照不宣的表演,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逃走。
周光看起来对温宁时格外满意,他殷勤地给她布菜、倒酒,半个身靠拢过来,带来一阵沉闷到令人作呕的香水和红酒发酵的酸味。
温宁时把酒杯推开,红色的酒液撒了一半,姿态冷硬,“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她起身要走,却被周光生生拽着坐了下来。
“温小姐,先别急着走,我一会送你。”
周光看着温宁时冷极生艳的脸,心里瘙痒难耐,他凑近刚准备再倒一杯,手中的瓶子却猛然被抽走。
他喝了些酒,面上的斯文瞬间被撕碎,不禁破口大骂:“谁他妈这么不长眼?”
“周总是吧?”那人声音平稳,却隐隐透着股狠戾:“我是谁,你可以去问问温宇辉。”
景湛半撩起眼皮,黑嗔嗔的瞳孔透着股阴森的冷意,挽起袖子的小臂紧绷着,青筋延伸到手背上,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周光突然感觉后颈凉飕飕的,大脑拼命思索着面前人的信息。
“拿开你的脏手,还有。”
他轻吐处几个字:
“你可以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景湛外婆的八十岁寿宴订在世纪大酒店, 景耀东和玲凌带着景姣先行一步回了青州,景湛则在京市忙完工作之后自己开车回去。
老太太几年前生了场大病,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从医院出来抢救出来之后, 除了腿脚不太方便,整个人愈发容光焕发。
景湛被领到包间时,位置已经已经坐了不少, 大家都热热闹闹地陪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着丝绸面料的唐装, 双手握着拐杖, 精神矍铄,左手边是二女儿玲玲一家, 右手则是小儿子。
玲凌是兄妹三人中唯一一个女儿,也是最得宠的。
大哥玲彷早年在国外经商, 长期定居加拿大,还有个弟弟玲飞现如今在法院工作, 至今未婚, 正坐在右手边跟老太太逗乐,十足的纨绔样。
景湛一进门就吸引了一众的视线。
景耀东看到他因为匆忙,衬衫的扣子松松落落的样子,皱眉,“注意仪容仪表。”
玲凌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到后面,笑容满面的招呼他, “快来,景湛,给你外婆打招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