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看着地上的人，好气又好笑，半蹲下身子，将她背了起来。
月色皎洁，神斐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果酒香，一声接着一声地嘀咕着什么。
幸村托着她的腿弯，脚步放得很慢，耐心地侧耳去听。
“幸村精市。”她闭着眼，像是梦呓。
“嗯。”他走得很稳，不急不躁。
“你这个大骗子。”
“嗯，我是骗子。”
“你是个大混蛋……”
“嗯，我是混蛋。”
就这么一路哄着，回了公寓。
刚把人安置在沙发上，神斐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幸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叔叔】。
他按下接听键，走到阳台。
“喂，黑部教练。”
电话那头显然有些惊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叹息：“是你接起来的话，我就不奇怪她怎么没有回来了。”
幸村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嗯，我知道她那边学业还没修完，等我这边的事情彻底忙完了，会把她送过去的。”
他原本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如果这次俱乐部没守住，他便去墨尔本读大学，彻底远离幸村家的一切，并，同她一起。
黑部却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她没跟你说吗？她已经准备入学汐见秋私立高中的归国生班了。”
虽然上周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电话让他撤回申请，虽然过了几个小时又发短信说不用了= =。
幸村拿着手机的指僵了僵，眸中有些深暗的情绪划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黑部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地传来，“我自作主张帮她恢复记忆的第二天，她就搭飞机回国了，并且让我帮她提交的申请。”
“那她是上个月回日本的？”
“是啊，上个月。你走之后才过了一两个星期吧。”
幸村垂下眼帘，心道——果然，她早就记起来了。自家小姑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你知道她恢复记忆那天，把屋子里的东西砸了大半，一直说什么不原谅不原谅的，对我都发了老大的脾气。”
“可以想象。”幸村唇角微勾。
“那你想象一下，她脾气发完，说了什么？”
幸村垂了眸，不作声。
“我当时看着她那副样子，就说，既然你这么生气，觉得他做错了，那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了。反正你现在也有了新的生活，忘了他，重新开始。”
“结果，那丫头擦干眼泪，瞪着我。”
“她说，她是恨死你。”
“可是，她又不能没有你，你这个大混蛋。”
电话挂断后，幸村任由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了许久。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旁，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静静地端详着熟睡的女孩，许久，久到仿佛要把这三年的空白全都看补回来。
神斐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脸颊因为醉酒泛着一层酡红，呼吸清浅。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覆上她的侧脸，动作温柔，带了不易察知的珍重。
“傻瓜。”他低声呢喃，“我也不能没有你。”
第91章 此后，皆是春光
三月的神奈川，春寒尚未褪尽，风里却已夹杂了细碎的暖意。立海大校园道两旁的樱花堪堪结了苞，将开未开，反倒有一种含蓄的生机。
又是一年毕业季。
毕业典礼这一天，偏巧，也是幸村的生日。
大礼堂内，神斐站在大门边，怀里抱着一捧包得用心的浅色花束，安静地看着台上那个正代表全体毕业生致辞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如切如磋的眉眼在聚光灯下温润得不像话，清越平缓的嗓音透过麦克风，在宽阔的礼堂上方回荡。
神斐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底软塌塌地塌陷了一块。
当初那个在病床上白得透明、又在风雨里折了骨头的少年，终于是光芒万丈地站在这里，迎来了他人生中最灿烂的坦途。
致辞结束，礼堂内外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纽扣、鲜花、相机快门声，还有三年级女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没多大一会儿，幸村从里头走了出来，肩上搭着制服外套，手里还捏着致辞的讲稿。
“幸村同学，毕业快乐。”她站在门口，笑眼盈盈。
幸村低了头，接过花，顺势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红发，眸中是化不开的柔和，他说，谢谢阿斐。
网球部的众人聚在教学楼前的老树下拍照。
切原赤也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抹泪一边拽着幸村和真田的袖子。
“太松懈了！赤也，你已经是高三的前辈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真田弦一郎习惯性地怒吼，只是那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沙哑。
柳莲二在一旁温柔地递过去一张纸巾，余光瞥到躲在角落树后的人影时，轻轻叹气。
神斐站在一旁，举着相机“咔咔”一顿狂拍。
丸井文太吹了个绿色的泡泡糖，凑过来冲着镜头比了个V，然后拉住神斐：“小斐，别光顾着拍我们，你也过来拍一张呀！”
神斐把相机从眼前移开，眨巴眨巴眼：“我又不毕业。”
“不毕业就不能跟我们合照了吗？”丸井把相机从神斐手里抽过来，转头递给还在抽搭的切原，“赤也，别哭了！过来给我们拍！”
切原抱着相机，红着兔子一样的眼睛，大声抗议：“我也要入镜！我也要跟部长和神斐一起拍！”
旁边忽地伸过来一双白皙的手，自然地接过了相机。
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长相清秀的女孩。
“我帮你们拍吧，赤也。”
切原“哦”了一声，挪了挪位置，小声嘟囔：“那你拍好看点啊。”
拍完照，人群散开些许。
神斐凑到切原身边，一脸好奇地问道：“赤也，那是你朋友吗？”
切原挠了挠脸颊，语气随意：“啊？嗯……是啊。”
丸井靠在一旁的老树干上，低着头，眼神隐在额前的碎发里，瞧不出半分情绪。
神斐没太在意，只当是少年人间寻常的交际。
她并不知道，这又是另一个怎样鸡飞狗跳的故事。
直到几个月后再听到这个故事的后续时，切原已经把那个叫早川的女孩气走，每天在俱乐部里心不在焉。
神斐看不过去，问他是咋了。
切原垂着头，闷声闷气地问：“讷，如果想让一个人重新喜欢自己，该怎么做？”
神斐摸了摸下巴，脑海里开始回放自己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
“直接冲到他家扑倒。”
“态度强硬一点，强硬完再装可怜。”
一旁幸村咳了一声。
小海带罕见地没有脸红，只陷入了深思。
当晚，早川打开公寓门，门口站着一身湿透，眼圈通红的切原。
咳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太平洋彼岸掐着时间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里，Hannah和Sam挤在一个镜头前。
两人也已终成眷属，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Sam这小子竟然真的减肥成功了，现在看着也是个五官深邃的帅小伙。
“Hi~ Renee！Yukimura！毕业快乐！”Hannah笑得明媚，金发在加州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幸村，生日快乐啊！”Sam热情地寒暄，随即发起邀请，“你们什么时候回加州？暑假来我们这儿玩吧，我们包食宿！”
神斐笑着对着屏幕挥手：“没问题，等他这边俱乐部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们就过去吃穷你们。”
挂了电话，幸村微微偏过头，手指把玩着神斐落在肩侧的一缕红发：“阿斐，我的生日快乐呢？^_^”
神斐正在翻看相机里的照片，闻言手一抖。
“= =。昨天晚上我不是讲了好几遍了吗！”
昨天零点，不仅讲完了生日快乐，还一起切过了蛋糕，只不过今天大家又要热热闹闹地再给他过一遍。
而且，昨晚这人跟她索要的所谓“生日礼物”，害她今天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这厮居然还敢顶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来讨祝福！
幸村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再逗她。
“对了，你待会的社团送别会我就不去了哦。”神斐跟他“严肃”报备，“冰帝那边我还要过去一趟，生日会开始之前会赶回来的。”
“……好的。”
幸村面色如常，笑意不减，只是，在心里漫不经心地盘算着：看样子，是时候再找个借口，跟迹部再好好打一场了。
……
冰帝学园。
银灰色的发，在初春的阳光下耀眼，那人站在麦克风前，下巴微扬，从容不迫地结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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