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怀疑。”她扯了扯唇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Renee是不会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


    迹部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他突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了然,也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幸村神斐,原来,已然回归。


    “好久……不见。”他开口,一贯的华丽低沉,但隐了平日的轻狂。


    神斐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街道:“日本没有怎么变呢,只是我的朋友们,倒像是换了一拨人。”


    她复又看向他,笑得凉薄。


    “迹部君不是最讨厌骗人的吗?”


    迹部看着她,眼神复杂:“偶尔做一次讨厌的事情,代价要是能换回些什么,也不错。”


    至少,你活着。


    他转开话题,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大权在握的傲气:“你父亲那边,不用担心了。这几年我也在帮他,只要他能把俱乐部守住,幸村精市于幸村集团,就是他幸村清治也无法撼动的地位了。”


    神斐“嗯”了一声。


    “关于这点,我确实要谢谢你。”


    她话音一转。


    “我叫你出来,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俱乐部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


    迹部皱了眉,下颚线绷紧,似乎不打算开口。


    神斐往前逼了一步:“别再骗我第二次,迹部。”


    迹部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前几天是出了些事。但现在估计被幸村解决了。”


    在她固执的注视下,迹部索性把前因后果摊开来说。


    “这周六是一场关乎俱乐部存亡的德日友谊赛。日本中学生体育官方把参赛权交给了俱乐部,赢了,幸村集团看中这块招牌的影响力,他便有了和本家分庭抗礼的筹码;输了,他恐怕便又只能乖乖受制于他父亲。”


    “本来这种比赛,确定了俱乐部,就不能临时请其他俱乐部的人做外援。除非是在本土没有加入任何俱乐部的自由选手。但前几天,他们单打三号受了伤。”


    迹部看她眉头紧撇,补充道:“不过幸村最近已经在培养一个新选手,每天晚上单独加练,明天应该能上场。”


    “加上双打也在加练,还有胜算。这个俱乐部里除了幸村和切原以外,其他三场只要赢一场就行。”


    怪不得,他这几天每天都回来得那么晚。


    “知道了,谢谢。”


    她转身欲走。


    “幸村神斐。”迹部在身后叫住她。


    神斐停下脚步。


    迹部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怪过我吗?”


    神斐回头看向他,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我没有怪过你,迹部。换做是我,那个情况,估计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轻声说,声音随风落得真切。


    “反而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跟他一起用这种方式,当初那么死心眼的我,肯定不会同意。所幸,我活了下来,才有现在的幸福。我会珍惜的。”


    迹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听到她说幸福,他应该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哑着嗓子问:“那你,也不恨他的放弃和攻于心计?”


    迹部指的,不仅是当年的事,包括他去美国,包括他步步为营让她再次爱上他。


    神斐没有立刻答话。


    她垂下眼,视线安静地落在脚边青灰色的石板缝隙上,看着满地毫无生气的枯黄。


    “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第89章 千万人吾往矣


    墙上的圆钟嗒嗒走着,过了一点半。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神斐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中幽幽闪动。


    “怎么还没睡?”


    幸村换了鞋走过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扯松了些。


    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的人,声音明显干涩沙哑。


    “不困。”她转头看向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这人半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指正揉着眉心。


    神斐把水杯递过去,挨着沙发扶手,带了点打趣的意味:“明天不是还要比赛,回来这么晚,搞这么累,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幸村停了喝水的动作,转过头,眉眼间的倦怠,仿佛见了她,便自然散了些。


    “不会的。”他温声开口。


    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神斐“切”了一声,收了笑,问:“幸村君,是不是从来没有束手无策过?”


    幸村没立刻答,伸了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有些疲惫地合上眼,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颈侧。


    “还是有的。”


    神斐靠在他胸口,听着那略显沉重的心跳声,垂下眼。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中午十二点。”她答得顺畅,没半分迟疑。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那肯定。”神斐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天天骚扰你。”


    幸村笑了,胸腔微微震动。他说,好。


    她伸手推了推他,催促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快去洗澡,今天我们都早点睡吧。你看起来真的好累了。”


    幸村顺着她的力道退开半步,却没有松手。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不行。”他突然低了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带着蛊惑,“一次的精力还是有的。”


    神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腾地热了。


    “流氓!”


    ……


    次日清晨,窗外是个阴天,云层厚重。


    神斐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留着一点微末的余温,人早就出了门。


    拿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早上八点。


    东京体育馆。


    场馆外人声鼎沸,媒体的转播车停了一长排,这场德日友谊赛,官方造势极大。


    场馆内,巨大的电子记分牌上,红色的数字刺目。


    双打二号,负。双打一号,负。


    观众席上嗡嗡作响,交织着不满和疑惑的议论声。


    德国队的休息区一片轻松,几个高大挺拔的白人少年坐在长椅上,有说有笑。


    幸村集团俱乐部的候场区,死一般寂静。


    经理拿着手机在场边走来走去,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传来的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佐藤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说状态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临时玩失踪,他以后在网坛别想混下去了!”


    德国教练抱着双臂,看了一眼腕表,操着生硬的日语:“看来你们的准备并不充分。这场友谊赛,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单打三号米勒轻蔑一笑,冲日本队的方向吹了个口哨:“这就是所谓的网球强国?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切原赤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站起身,冲着裁判喊道:“让我连打两场!单打三号我来上!”


    “胡闹什么,坐下。”幸村精市站在一旁,按住他的肩膀。


    “这一场,日本队……”裁判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手,准备宣布这最后一场不战而败的结局。


    “我来打。”


    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选手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脱去了外套,白色的运动衫和短裙,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净素白的脸。


    半小时前。


    入口处闹哄哄的,围了不少没买到票的球迷,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俱乐部近期的风波,惹来不少等着看戏的目光。


    神斐绕开正门,往选手通道走去。


    刚走到玻璃门前,就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去路。


    “小姐,这里是内部通道,观众请从前门入场。”


    神斐看着紧闭的玻璃门,视线越过安保的肩膀,落在里面亮如白昼的赛场。


    “我找人。”


    “没有通行证一律不准进,请回吧。”安保皱起眉,准备强行赶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不急不缓。


    神斐回头,视线与她撞个正着。


    来人身形高挑,姿态优雅,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黑色长发如丝垂落,长相,和那人已经有九分相似了。


    她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垂落,冷冷淡淡地打量着眼前的红发女孩。


    “海市。”神斐看着她,声音出奇的平静,唤出了这个名字。


    幸村海市没有应声,目光从神斐的脸上移开,落到她肩上那个长条形的帆布包上。


    那里面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让她进去。”她对着错愕的安保冷声命令道,声音清冽如水。


    安保愣了一下,立刻低头退开。


    神斐颔首:“谢谢。”


    然后回头,走进了那条通往赛场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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