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见他。”没有等他的回复,Renee自顾自地说着,目光看向栏杆外闪烁不定的万家灯火,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想跟他说话,想触摸到他,第一次,很想很想一个人,又见不到。”


    说到这,低了头,吸了吸鼻子,带着细碎的颤音。


    “叔叔,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墨尔本了,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放弃更广阔的球场,放弃一个全新的未来,只为了一个已经离开,连一句准话都没留下的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行为没出息透了。


    黑部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女孩,目光里溢出深沉的温柔与怜惜。


    “Renee,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温和开口,“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去承担责任。”


    说完这句话,黑部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身,走回了客厅。


    没过几分钟,他再次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


    盒子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存放了一段年头。


    他将盒子递到Renee面前。


    “这是什么?”Renee愣了愣,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你的东西,你来美国前,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黑部看着她疑惑的神情,耐心解释道。


    然后,拉过她的手,将盒子轻轻放在她的掌心:“你其实只要打开它,就会知道……自从那个叫幸村的交换生出现后,你心里一直挥之不去的那种奇怪感觉,以及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一切,到底是什么答案了。”


    Renee视线在那斑驳的木纹上停了很久。


    她其实是个怕麻烦的人,这三年在加州,日子单纯又敞亮,只要不去翻那些空白的过往,好像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是……


    她收拢五指,把那只旧木盒攥进手心里。


    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卧室内,Renee盘腿坐在床上,那个旧盒子就放在她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盒盖边缘,缓缓掀开。


    盒子里垫着一层软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个被严严实实封起来的御守,还有一支木簪子。


    Renee的目光先落在了那支木簪上。


    簪子是手工雕刻的,没有复杂的纹样,线条简单古朴,木质的表面因为氧化和时间流逝,颜色已经有些微微的暗沉与褪色。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上簪子的边缘。


    明明是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但在触到木纹的一瞬,巨大的悲伤翻涌而来。


    眼泪在眼眶里迅速蓄满,又砸在手背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好半天,她才稳住呼吸,将簪子轻轻放下,拿起了那个被封起来的旧御守。


    她尝试解开抽绳,可是因为系了太久,绳结都已经凝固。


    Renee只能找来剪刀,沿着边缘小心地剪开一条缝,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小巧的木制绘马,因为年代和保存环境的缘故,边缘泛着零星的霉点。


    Renee将绘马翻转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背面写着一行清晰的黑色字迹。


    用日文写就的,笔划清秀、顿挫有力。


    这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视线顺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愿我所爱之人,幸村精市,无病息灾,前途灿烂,常胜不败,岁岁平安。】


    “她很好,Akaya。”


    “她生病了,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现在的你,快乐吗?”


    ……


    越洋航班的轰鸣声划破了加州的夜空。


    第81章 似是故人来


    落地成田机场的时候,外面正飘着细碎的雨。


    Renee拖着那只银色的小行李箱,坐着电车,在神奈川靠近海岸线的地方,租了一间民宿公寓。


    整整半个月,她哪里都没去。


    每天早晨,她趿拉着拖鞋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两个温热的饭团,或者,买一张江之岛电车的一日票,坐在绿皮车厢里,看窗外倒退的日式街道和陌生的海景,从道口一路坐到终点,再坐回来。


    夜里睡觉,推开窄小的木框窗户,能闻到很重的海腥味。海浪拍打防波堤的闷响,总是一声连着一声。


    她其实不太习惯睡榻榻米,总觉得硌背。


    房东太太就住在隔壁,是个温和聒噪的妇人,大抵是看这漂亮姑娘独自一人住了半个月,像是该上学的年纪却没有上学,也没见过有什么人来看过她,大部分时候只趴在窗台上看海,便生了怜惜。


    晚饭时,房东太太端了碗炖煮的南瓜芋头敲门。


    “绘里呀,你说你是过来旅游的,怎么不见你经常出去玩呀?”妇人絮絮叨叨,拉着她的手。


    绘里,Renee为了方便房东太太叫她,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她接过碗碟,弯了弯唇角:“旅游就是为了放松呀,如果为了看风景把自己弄得太累就不好了。而且,这后面的海已经很美了。”


    房东太太心知她在逞强,叹了口气,看她端着碗筷细嚼慢咽,到底没忍住,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凑过去。


    “我家那小子,今年二十一了,在东京念书,长得倒是周正,就是性子闷,不太会社交,周末让他带你去四处转转?”


    这是存了牵红线的心思。


    Renee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抬起眼,语气和气得很:“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有男朋友了。”


    房东太太愣了愣,讪讪收回手机,心道,有男朋友,怎么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Renee看出她不信,但也没在意,安安静静把那碗南瓜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下午,太阳总算露了脸。


    Renee穿了件米黄色针织衫和灰色休闲裤,提上自己的小包,出门溜达。


    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导航——立海大附属高中。


    校园里挺热闹,三点,正放学的时间,道上都是往外走的学生。


    Renee逆着人流走进去,细细打量着这所学校。


    深秋的立海大,红砖墙上爬满干枯的常春藤,被风一吹,扑簌簌地落叶子。空气里透着股冷意,却又被少年人的鲜活气冲得干干净净。


    一路走到网球部。


    网球场那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时有女生的尖叫声和网球的破空声传过来,听着像是在打比赛。


    Renee循着声音走进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隔着铁丝网往里看。


    一眼,就瞅见他了。


    也是,长得好看的人,搁哪儿都扎眼。


    他肩上披着一件运动服,正站在教练席边上,跟旁边的人说话。


    Renee的目光顺势移到他旁边那人身上,眉骨不自觉地轻轻扬了扬。


    咦,这哥们儿长得,跟幸村一样招摇。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蓝眼睛,右眼角还点着颗泪痣,披着件一看就死贵的大衣。


    站那儿的姿态,怎么说呢,挺拔骄矜,就差把“唯我独尊”四个字写脑门上了。


    练习赛正好打完,幸村和那只高贵的“银色孔雀”并肩朝出口走。


    出口就在Renee站的左手边。


    银发少年原本正偏着头跟幸村说着什么,余光随意地扫过铁丝网外。


    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停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定在Renee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的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Renee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心里虽觉奇特,面上却半分不怵,回了一个坦荡荡的对视。


    幸村走在旁边,自然察觉到了同伴的异样,他顺着银发少年的视线,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Renee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冲他挥了挥,眼睛弯成月牙,笑容明晃晃的。


    “Hi,幸村,好巧啊。”


    清脆的加州口音,语调微扬,带着独属于她的蓬勃朝气。


    那人的身形在一瞬间定在原地。


    幸村第一时间皱了皱眉,但只有一点点,没叫人看出。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唇角已挂了浅淡的笑:“是很巧。”


    站在一旁的银发少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本大爷还有约,先走一步。”


    他姿态闲雅地双手插兜,迈开步子朝校门外走去。


    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再次扫过她神采奕奕的侧脸。


    幸村缓步走出了铁丝网的侧门,停在距离Renee两步远的地方。


    又是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教冷风吹了过来。


    “Renee同学怎么会来日本?”他问。


    Renee拢了拢针织衫的领口,答得顺溜:“来旅游。”


    幸村眸光微闪:“你叔叔带你来的吗?”


    Renee看了他一会,嘴角一翘:“我自己来的。幸村君,不知道在加州的情谊,够不够让你请我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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