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德国回来的迹部,听闻她不见了,脸色难看至极,问,她不见多久了。
两天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迹部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慌。
他问,你知道什么?迹部。
他回家去见父亲,被秘书拦在门外。怒红了眼,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
后来,那个骄纵跋扈,讨厌极了她的海市,说出一个地址。
她讨厌她,可是,她不想她死。
他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意识,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奄奄一息。
迹部赶来,看着她的样子,目眦欲裂,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幸村清治却冷笑,说,迹部,你找了Muller给她治病对吧?
可是很遗憾,他那边的技术,对现在的她,已经起不到作用了。她现在的状态,神仙也救不了。
迹部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无法反驳。
Muller确实说过,需要她保持平稳,才有一线生机。
幸村清治目光投回那个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的儿子身上。
但我找到的人可以,他们研究这个病,花了整整十年。
精市,你不能再见她,这是我的底线。
他凝着怀里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起伏的少女,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说,好。
他同意,但求了一周的时间,并承诺,会抹去她的记忆。
迹部大怒,不同意,不想骗她。
他转过头。
那个永远镇定从容的少年,眼底此刻只剩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说,迹部,相信你也想她活着。
迹部身子僵住,最终缓缓闭上眼睛。
是啊,只要她活着。
风雨压城,所有的苦痛与挣扎,被埋葬在了那个不见天日的深秋。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越前来看她。
那个骄傲的少年,苦涩地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很轻。
他说,快醒来吧,姐姐。
永远的小姐姐。
等她醒来,他坐在床边,眉眼如画,像四月最柔软的春风。
他揉着她的头发,温和地笑,说,父亲已经松口了,不再为难立海大,也不再为难,我们。
她眨了眨眼,让眼泪没掉下来,她信了。
为什么不信呢。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幸村精市啊。
她笑,眉眼弯弯,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说真好,精市,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
他也笑,说,是啊,真好。
他们,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和朋友们一起,笑啊闹啊。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病,一个字都没提。
她有自己的算盘,在心里拨得啪啪响。
她想,父亲那边既然解决了,自己也许马上也能治好了,没必要说出来,影响他的比赛。
她瞒着他。他瞒着她。
世界赛出征前一天,几个学校的人聚在一起。
迹部,真田,切原,唱了很可爱的歌。
画面<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谐得让人想哭。
他在一旁,没看节目,只是看她笑,目光贪婪得让人害怕。
机场。
广播里催促登机的女声,机械而冰冷,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站在安检口前,看着她。他知道,这是他和她的最后一面。
她却只是笑嘻嘻的,踮起脚,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没有褶皱的衣领。
她说,精市,我等你回来呀。
迹部站在一旁,插着口袋,表情很怪。
她拍拍迹部的肩,祝他一路顺风,比赛大捷,并小声表示放心迹部国王的人脉和医疗技术。
迹部嗯了一声,别开了视线,像是在逃避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没有追究。
很多年后,她想,如果当时,她有追究,如果她没有自作聪明地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三年的颠沛流离……
第76章 未闻余音
他出国后的第二天,她独自一人去了城外的神社。
走到祈愿架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红色的笔。
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身旁忽然落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来人双手合十,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她刚刚写好的那个绘马上。
而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他说,你不求自己的愿望吗。
她愣了,转过头,认出这是之前集训营的教练。
黑部看着她,双手环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怜悯与复杂。
他说,我听说,你马上就要动那么大的手术了,你不求保佑自己平平安安吗。
她摇了摇头,将写好的两张绘马轻轻塞进御守的小布袋里。
一个系紧,挂在了最高处,另一个,妥帖收进怀里。
眼神温柔而虔诚,她说,这就是我所求所念,我最想要的。
黑部看着在冷风里摇晃的木牌,上面写满了别人的名字。
他没再说话,这世上总有人固执得像头牛,撞死了也不回头。
第三天。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
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迹部景吾从海外请来的顶尖医疗团队。
主刀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眼神专业而冷静,微笑着说,不要怕,睡一觉就好了。
她乖乖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手里握着一支木簪,微微发着抖。
然后,闭上了眼睛。
麻药顺着针管推入血管,意识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迅速晕开,然后,归于死寂。
同一时刻,黑部站在了手术室的另一侧入口。
……
太平洋彼岸,他接起电话。
我按照你说的,将她记忆抹去了。
嗯,没有二次伤害吧。
不会,只是在全麻苏醒之前做个催眠。
那就好。
可是幸村君,她,好像没办法开口说话了。
他浑身僵直地立在黑夜里,一瞬无法动弹。
黑部继续说着,刚做完大的手术,又没有了记忆,算是正常现象。
能……恢复吗?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叹息,说,我会把她带去加州,这期间,会不断尝试帮她做心理干预,恢复开口说话的能力。
谢谢。
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质问——幸村部长,你在跟谁打电话?
切原赤也红了眼,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忘记所有的话,她就真正是孤身一人。
他惨淡一笑,说,我知道。
赤也,我们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把爱的人留在身边。
……
出院之后,她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看着身边的一切发呆。
眼前的环境,窗外路牌上的语言,包括镜子里的自己,都这么陌生。
那个自称是她叔叔的男人每天会带她出去散步一小时,他说,不要只在家里看,要出去多看看,他带她看花草树木,高楼人群。
突然有一天,他拉着她的手,问,Renee记得回去的路吗?
她一愣,看了看自己走过的方向,茫然地摇摇头。
他说,摇头是不记得的意思吗?是的话,要说“不记得”。
对面的人只是站着,视线从他的眼睛转到他的衣摆,再转到自己的脚尖。
他叹了口气,继续问,Renee是不愿意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她皱着眉,踩了他一脚,跑开了。
黑部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了自己最赏识的学生的请求。
这样子,她真的能独自正常生活吗?
后来,他尝试带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学校,呆了一星期,就被叫了家长。
校方无奈道——先生,抱歉,她在上课的时候十分不合群,甚至不愿意听课学习,学校没办法带她。
黑部冲教务处老师颔首,带站在角落的她走出校门。
她不开心,黑部便问她要不要去逛超市,买鱼吃。
少女的脸上重新有了色彩。
路过Clairmont初中,她却停了脚步,望向里面的网球场,说出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个单词——tennis。
他惊了一下,弯腰问,Renee想打网球?
她盯着网球场,点点头。
Clairmont中学,加州学生网球强校之一。
……
世界赛结束,他去了一趟她之前住的公寓。
看着她挂在衣橱里的衣服,不是玫红色就是紫罗兰色,她最爱艳丽的颜色。
离开之前,在她卧室的笔记本旁边,看到一支录音笔,和一张小卡片,写着——For My Love。
他颤抖着按亮,带着电流的,她的声音,几乎让他流泪。
咳咳,精市,这个录音,如果你听到的话,我大概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记得帮我多骂迹部两句,不是说以他的财力,请来的医生一定是世界第一吗!
那什么Muller教授,奶奶的,不是说好手术成功几率有五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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