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转过头来,这条小海带嘴里还塞着肉,腮帮子鼓着,但眼睛里那抹光她认得,是打坏主意的表情。


    现在全部人都看过来,迹部正侧头等她坐下。


    走不了了。


    认命地坐回迹部身旁,笑说:"不去哪啊,切原同学,继续吧。"


    游戏又过了几轮,柳被问到最羞耻的数据记录,仁王被迫去隔壁包间借酒,借的时候幻化成真田的形象,不丢自己的人。


    拍把始终没有指向自己,神斐舒了口气。


    切原大概还没有这个实力,正这么想着。


    "啪。"


    拍把直指她的方向,负责转球拍的,是越前龙马。


    "啊,抱歉了。"帽檐底下那张脸却没有丝毫歉意。


    越前回到原位,跟切原交换了一个眼神,切原的眉头往上挑了一下表示感谢。


    图穷匕见。


    切原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神斐的眼睛:"呐,这位同学,你和冰帝的部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白,尖锐,毫不留情。


    "对不起啊切原同学。"神斐幽幽道,笑还挂着,后颈已经有点发紧,“我选大冒险。”


    切原不甘心:"那你就——"


    "这种问题问出来简直浪费啊。"向日岳人放下手里的烤肉夹,一脸理所当然,"我们都快叫她嫂子了,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一片死寂。


    连烤盘上五花肉滋滋冒油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刺耳。


    神斐已经不敢看迹部了,他在旁边没有动,印象中他最不喜欢他们的关系被拿出来说。


    然而,迹部没有反驳,微微上扬的嘴角在这片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耀眼,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微地敲了一下,看得出他没有生气,神斐余光瞥到他的表情,表示再次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冰帝全员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青学几个不知情的下巴快掉到烤炉上了,特别是菊丸的嘴张成O型,忘了合拢。


    最诡异的是立海大——


    黑面神一脸严肃,拳头在桌面下攥出了青筋,敢怒不敢言;切原默默咬牙,眼底浮起一圈猩红;最中间的某人脸上挂着不知喜怒的笑。


    "怎么了,你们好像对本大爷和这个女人的事,很有意见的样子,啊嗯?迹部眼尾一挑,目光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全场。


    青学统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除了龙马一直盯着地上的网球拍,不知道在想什么,冰山是万年没表情。


    有谁轻声笑了。


    众人望去,是那个披着薄外套,脸上还带着病容的,立在立海大顶端的王者。


    迹部皱了皱眉,却没有看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有意见。"


    整顿饭局都一言不发,此时却突兀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憔悴,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妹妹当了别人家的大嫂,做哥哥的却不知道……"


    神斐盯着面前那碟酱料已经凝了一层薄油,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个极浅的半月形。


    她想抬头看他,下巴往上抬了不到一寸,又低下去。


    幸村精市本来笑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目光穿过烤炉上袅袅的炭烟,直视她的脸,语气不疾不徐。


    他叫出那个,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嘴里念着的名字——


    "阿斐。"


    第6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聚会散了,立海大的人最先离场。


    真田走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神斐,切原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然后被柳莲二拉走了。


    幸村是最后一个走的,跟来时一样安静,薄外套搭在肩上,路过她面前时顿了一顿。


    "阿斐,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说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有点欠揍地扫了迹部一眼,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从容。


    然后出了门,外套下摆被门口灌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冰帝的人也陆续散了,忍足离开前拍了拍迹部的肩,向日岳人还没搞懂这几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里一动不动的两个人,默默把门带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她和迹部。


    烤炉已经熄了,炭灰还散着余热,偶尔啪地炸一小声响。


    "走吧。"不知过了多久,迹部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本大爷送你。"


    ......


    23步,24步,25步...


    他走在前面,神斐跟在后面,她低着头,看着他的脚跟和自己的脚尖,默默数着步子。


    在冰帝的时候,他每次生气就这样——不说话,不回头,但是步子会刻意放慢让她能跟上,一般数到一百步左右这人就该撑不住了。


    97,98,99...没动静。


    201,202...还在走,不是,这人今天是不打算停了吗?


    "迹部景吾!"


    他停住脚步,没有转过身来。


    "我错了!"


    "哦?"他这才回头看着他,头顶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整张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神斐的脸却完完全全暴露在光晕下,他看得一清二楚,"错哪了?"


    "呃,不该瞒着你,幸村精市和我的关系。"


    "未来要跟本大爷结婚的女人。"迹部打断她,"你真以为,本大爷会放任自己保持一无所知的状况吗?"


    神斐怔了一下,他果然是调查了她啊。


    想到这,神斐无奈地耸耸肩,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调子:"那扯平了,那你到底在气什么呢,我的迹部大人?"


    迹部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厌恶。


    她每次被拆穿了都是这样,笑嘻嘻的,满嘴跑火车,故意让他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你喜欢那个海带头?"


    神斐亚玛呆住,他是怎么得出这个荒谬结论的?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否认。


    迹部似乎也不打算要她的答案。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低头看着她——玫瑰红的连衣裙把她衬得如同枯骨般苍白。他伸手,用拇指抹去她左边脸颊上的粉底,力道不轻,粉底被揉成一条浅色的痕迹,露出底下的皮肤。


    "好痛!"神斐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脸愤愤地看着他,面上闪过一丝羞赧——她的薄汗和粉底,全部沾在他打网球的手上。


    "幸村神斐,今天是你把戒指还给我之后第一次,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开口,没有再用那个高贵的自称,"你怕我。"


    他看了她好一会。


    "你怕我挽留你。"


    神斐呆呆地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迹部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自嘲地笑了,她是不是以为他看不出来,以为他会被她那套花痴把戏糊弄过去,他第一次戳破他,也把自己今晚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说了出来。


    可她站在这里,面对他的诘问,只是看着他,一个字都不解释。


    "你以为本大爷是谁?想跟本大爷结婚的人能从关东排到关西。”


    迹部猛地收回手,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少女,骄傲地大笑起来,说出了那句在后来没有她的漫长岁月里,让他后悔过无数次的话——“好,你走,我让你走。


    “记住,是本大爷,不要你了。”


    本大爷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本大爷自己也不知道,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没有人会知道。


    神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远,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放慢步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攥了一路的购物袋,其实,她今天来,是想着最后一次哄哄他。


    搞砸了。


    不过,这样也好。


    她走到路边,把那个纸袋连同里面还没送出去的礼物,一起扔进了漆黑的垃圾桶里。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低头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回公寓的路她认得,但她突然心里堵得慌。


    她掏出手机,拇指在通讯录上机械地往下滑。


    翻过迹部,翻过越前,翻过慈郎和菊丸和和岳人,停在"哥哥"那两个字上。


    手指放在上面很久,屏幕暗了,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她不是要打给他,只是在发现自己连一个能拨出去的号码都没有时,习惯性地,想从这个名字上汲取一点虚幻的温度。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老娘今晚独自赏月!一个人走回去。


    ……


    立海大网球场,午夜。


    两道人影在黑暗中对拉,球场没开灯,全靠月光和球网杆反光的微弱差异判断方向,击球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来回弹射,震耳欲聋。


    切原赤也今天像是铁了心要分出个胜负,每一球都是正手全力,打在拍面上闷闷地响。


    "赤也。"真田接住一个高速回球,在挥拍的间隙开口,"今晚你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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