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委屈,连草叶子都耷拉了下来。
列奥尼乌斯,在母亲心中地位牢不可破的列奥尼乌斯.....
平台上很快被清理干净,塞拉斐尔甚至还送来了一些水果和几杯温热的饮品。
山脉深处涌出的温泉在石缝间汩汩流动,将虫母生产时的狼藉一并带走,只余温润的能量一直冲刷着虫母的身体。
抬头是白雪皑皑的冷峻峰顶,低头则是轻纱般的水汽氤氲,刚刚一场链接全族的精神梳理,解决了悬在心头的战虫边境问题。
周围安静下来,身体在热流的包裹下舒展,约尔一时之间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像是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正在短暂度假。
而列奥尼乌斯看着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约尔,心头蓦地出现一阵恐慌,仿佛....仿佛一个错眼,他的虫母就要消失不见....
想起上次自己擅作主张,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列奥尼乌斯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心慌,“您....刚刚是我不对,您想要谁成为王虫,都是应该的。”
约尔有些意外,但这是列奥尼乌斯,哪怕是自己当着他的面说要赐予其他虫宠爱,他下意识的不情愿过后,第一反应还是道歉.....
将克制写进骨子里的虫。
约尔心头发软,他摇了摇头,转头重新窝进列奥尼乌斯的怀里,抬头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雄虫线条分明的颈侧,“我好想你,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列奥尼乌斯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被颈侧细微的啃噬搅得声音都哑了几分。
他低下头将吻落在约尔的头顶心,干燥的唇压着微湿的发丝,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自己才不是来诉苦的,约尔抬眼看他,突然从他怀里直起身,轻咳一声,得意道:“你看。”
“唰”地一声,虫母的身后,一双由金色的精神力构成的鞘翅乍然展开,整个鞘翅虽然比列奥尼乌斯的小了一圈,但其余每一个细节几乎与他的一模一样。
约尔偏过头,伸手抚上列奥尼乌斯身侧半展着的鞘翅内侧,那对铁灰色的翅翼边缘如今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纹路,“你的鞘翅里现在也有金色,是不是更像了!”
雄虫显然有些讶异,他的鞘翅贴上来,锋利的翅翼灵巧地覆盖住虫母的整个翅面,两对鞘翅的纹路走向几乎是等比例放大,“我的鞘翅....您什么时候记住的?”
——自然是最初在星舰医疗室的那三天,这两扇翅翼的几乎每个角落,都留下过约尔的痕迹。
但约尔没细说,他只是在空中勾画着盾牌与光剑,想了想又画出列奥尼乌斯的尾翼,“精神力的作用,比我想象中有用。”
他甚至无师自通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对于精神力的用法,凝神片刻后,将记忆中的一些画面投影到了空中。
是赞恩带他看过的曾经的记忆。
看着画面中,小赞恩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列奥尼乌斯迷茫了片刻,“我当时以为,他是太弱了,在偷学战部的体术,所以他每次过来,我都会加练。”
所以赞恩看到的永远是列奥尼乌斯忙碌的身影,结果赞恩居然是害怕,想找自己又不敢说?
之后的画面,赞恩找上塞拉斐尔,虽然被捉弄,但逐渐成为亲密的朋友,又为了塞拉斐尔去学习、研究,接受虫母碎片侵袭....
列奥尼乌斯虽然看得眉头紧皱,但没说什么,直到赞恩为塞拉斐尔做分割手术,雄虫突然道:“其实在塞拉斐尔之前,这个手术,他在自己身上试过。”
约尔不解地抬头,“什么?”
“这个分割手术他在自己身上做过了。”列奥尼乌斯抬头,“他把自己切了一部分出去,留下更理性的部分。”
列奥尼乌斯看向之前赞恩躺着的地方,手术完需要虫善后,当时赞恩找了自己帮忙。
虽然年轻净虫的说法是,他怕自己在塞拉斐尔身上做手术时,心理负担过重影响术中判断,所以才切除那部分....但那么多年相处下来,列奥尼乌斯还是看得出来的,他是为了验证手术的安全性。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列奥尼乌斯点点头,“对,但是在他自己身上是第一次实验,分割的那部分没保存下来,再加上虫母碎片那么多年的侵蚀....要不是您出现,赞恩大概撑不到现在。”
约尔有些出神,所以这才是赞恩看起来缺乏同理心的原因?
他还以为那些记忆...赞恩始终是在算计.....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赞恩说的那句话....恶劣的东西....
察觉到约尔的心情波动,列奥尼乌斯低头,“抱歉,我没有为他开解的意思,他后来在您身上做的那些实验,对您造成的伤害是事实.....”
“不用总是道歉的,”约尔抬起头,“成为虫母确实有很多不好的经历,但是你从来没做过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没什么好道歉的。”
虫族情况确实一塌糊涂,他自己的命运更是没有善待他,但自从成了虫母,遇到的,却都是很好的虫。
虽然身不由己,但不过都是在命运中苦苦挣扎的虫。
命运让他们的生命有了交错,何必互相埋怨。
就像眼前这个虫,从见面的第一天起,无论做什么,都是为自己考虑,甚至哪怕让战部失去领主级虫卵,让珍视的虫母失去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也要保护自己。
这份心意,约尔一直知道的。
爱上一个虫很难,但爱上爱本身,实在是容易。
“关于那个可能诞生的卫族王虫,其实我有个想法.....”约尔突然从列奥尼乌斯身上下来,在温泉中坐直了身体,与他面对面,“还不成熟,有危险性,需要你、塞拉斐尔跟阿蒙,以及赞恩的全力配合。”
列奥尼乌斯向来对虫母有求必应,几乎就要点头。
约尔却抬起手制止他,“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可能就不再是虫母,或者准确来说,不再有繁育后嗣的能力。”
如果我没有了你最看重的繁衍能力,你会帮我吗?
这怎么能算问题呢....当初约尔想成为一个普通雄虫,自己也是愿意的。但列奥尼乌斯看着约尔认真的样子,还是严肃起来,谨慎问道:“您会离开我吗?”
下一刻他却又摇头没让约尔回答,“就算您要离开我....”
我也会竭尽所能,如您所愿。
约尔怔怔看向雄虫,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
不知道是雪山太过寒凉,还是温泉的雾气太过湿热,虽然雄虫自己一无所觉,但从来严肃刻板到近乎冷酷的雄虫脸上,他的眼尾,有水珠滴落。
它滑过雄虫棱角分明的下颌,落进了温热的泉水,被水面吞没得干干净净。
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刚只是约尔的幻觉。
约尔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下一刻,整个人靠过去,额头抵在列奥尼乌斯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傻子,我哪儿也不去。"
第68章
温泉的水汽缓缓氤氲, 或许是身体缓了过来,饱胀的蜜液终于冲出关隘,汩汩流出, 在皮肤上蔓延。
黏腻的感觉并不舒服, 但约尔累得手指都懒得抬, 不想理会, 只闭着眼窝在列奥尼乌斯怀里。
列奥尼乌斯缓缓抚着虫母的后背,“您睡吧。”
约尔已经有些迷糊了,脸颊贴着雄虫胸前动了动,含混地挤出几个字:"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还有三天的记忆没还给你呢.....答应过你的....."
列奥尼乌斯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下巴蹭了蹭虫母的头顶心, "好。"
用保温毯将虫母包裹好, 雄虫的鞘翅展开,将沉沉睡去的虫母护得严严实实,迈步往星舰的方向走去。
星舰底层, 产池中的蜜液所剩不多, 一池子的营养液颜色浅淡, 但赞恩与塔斯特被安置进去后, 情况还是立刻稳定了下来。
阿蒙蹲在产池旁,看着在产池中“咕叽咕叽”吸收营养的虫卵,脸上的表情变幻莫定。
塞拉斐尔在池边调试好温湿度的循环装置, 回过头看到阿蒙,就见他脸上的纠结都快溢出来了,塞拉斐尔疑惑地蹲在他的旁边, 也朝着虫卵看去。
在产池中待了这么一会,虫卵明显又大了一些, 表面厚实的软膜被撑开,壳壁变得更薄更透,倒是能隐隐绰绰看到里面的情形。
小域虫原本只是四肢死死抱住小虫母,这会儿后背的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展了开来,同样往前裹住了小虫母,虫母本就比他小只,现在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棕色的发顶。
但从其中的信息素波动来看,两只虫都很健康。
完全没看出问题,塞拉斐尔忍不住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阿蒙盯着虫卵,“你说....既然这是下一代的虫母,我们要不要把哈兰德接过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