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双铁灰色的眼瞳都如出一辙,只是比成年雄虫多了一抹少年人特有的亮色。
只是看着他,约尔嘴角就忍不住弯起。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在他肚子里待得最久的孩子,他跟列奥尼乌斯的孩子。
还没孵化便分离,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他,在约尔看不见的地方,他长成了这样挺拔又勇敢的模样,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少年很快走近,靴子踩过被温泉蒸汽濡湿的岩石,几步之间已经来到了约尔面前。
他低头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睛发亮的虫母,铁灰色的瞳孔中翻涌过眷恋,缓缓跪下。
"母亲。"他的声音清亮,或许是这个称呼在心头滚了太久,终于说出口时,带着微微的颤抖。
约尔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酸得什么都挤不出来,最后只是抬起手,慢慢地伸出了水面,朝着少年的方向,轻轻张开手。
少年微微倾身向前,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约尔湿凉的手心。
列奥尼乌斯低头,翅翼微动,沉默地替他们挡住了身后呼啸的风雪。
==========作者有话说:==========
羡慕,谁不想跟白娘子一样,雷峰塔里睡一觉,儿子自己成状元了呢。
第66章
少年依恋地蹭了蹭约尔的手心, 又轻声叫了一句,“母亲....”
虽然是自己的孩子,甚至是自己亲自生的, 但上次见到的时候, 他还是一颗虫卵, 如今一转眼, 已经是可以请缨与父亲并肩作战的年轻领主虫。
约尔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孩子,他求助地看了列奥尼乌斯一眼。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赐予他一个名字。”列奥尼乌斯将他被风吹凉的手臂收回来,重新放回温热的水里, 才低头继续道, “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能有这样的殊荣。”
少年也抬起头来,铁灰色的眼睛里既有列奥尼乌斯的锋芒,又有他自己独有的温润。
“奥瑞恩。”看着这样一双眼睛, 约尔脱口而出, “猎户座, 从我的母星观看星穹, 奥瑞恩星群是夜空中最璀璨、最显眼的星座,也是最骁勇的战士的象征。”
而构成猎人腰带的那三颗主星,在自己的文化中, 更是被前人称为福禄寿三星,对于一个注定要在战场上搏命的子嗣,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祝福了。
奥瑞恩。
将这个名字在心头无声地过了两遍, 少年笑了起来,“谢谢母亲, 今后无论去到任何地方,我都带着您的祝福。”
奥瑞恩实在是高兴极了,母亲亲自赐予了名字,是不是意味着,母亲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再也不会像曾经那些朦胧的记忆里一样,因为自己而颠沛流离,明明自己那时候是与母亲最近的,但母亲传来的情绪总是疏离而疲惫,就像...就像自己是一团不该存在的意外.....
只要自己变得更强,更有用,母亲就不会厌恶自己吧....
奥瑞恩转向列奥尼乌斯,再次请命,“父亲,前往卫族时,请务必带上我。”
列奥尼乌斯看着他却摇了摇头,“那里不是你的战场,我需要你前往边境,重新整顿队伍,他们需要领主的指引。”
约尔心头微微一顿,他想起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之前给自己看过的画面。
荒芜的边境,满目疮痍的防线,征战的战虫们失去高等战虫的指引,战力大幅下滑,只能靠着残存的本能和刻进骨子里的忠诚硬撑,吃力应付敌人的同时,还要承受卫族时不时的偷袭。
士气低迷,恐惧弥漫。
约尔突然再次抬起手,金光在手心汇聚,形成一个盾牌的形状。
他轻轻一推,小小的盾牌化作一道金光,滑入奥瑞恩的眉心,沉入他的精神海中,安静地悬浮在精神海的上方。
约尔从奥瑞恩的精神海中抽离,转头链接上半卫虫的精神海,悄声嘱咐:“你试试,用污染的精神力攻击他。”
半卫虫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充满污染的那部分精神力,朝着奥瑞恩脑后无声地投射过去。
就在将要触碰到奥瑞恩精神海边缘的刹那,那面悬浮的金色盾牌猛地弹出,奥瑞恩身后蓦地出现了一片金光,将乌色精神力消融殆尽。
暖意在身后扩张开的瞬间,奥瑞恩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脊背微弓,整个虫迅速转身,视线精准地锁定精神力来袭的方向,身体已经切换到了备战的状态。
但随后,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约尔,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母亲....这太珍贵了.....”
普通战虫在面对卫族时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抵御精神污染。
那些带着扭曲与狂乱的精神力无声地侵入,能让战虫在瞬间陷入迷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最终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而有了这个精神链接提醒,对于边境虫来说,无异于多给了他们一条命。
约尔盯着奥瑞恩看了看,他精神海中的金色盾牌经过消耗,颜色黯淡了些许,但约尔只是轻轻输送了一点精神力,便又熠熠生辉起来。
约尔转头看向塞拉斐尔与阿蒙,他的声音仍然带着产后的虚软,“我需要链接全族,尤其是边境的战虫,在他们的精神海中,打上烙印。”
塞拉斐尔一直链接着约尔,对他精神海的情况最清楚,有些犹豫:“或许您应该再休息一会儿....”
“事不宜迟。”约尔摇了摇头,卫族最强的那些卫虫虽然被隔离,还没有彻底醒来,但散落在各处的零散卫族,已经陆陆续续苏醒,并持续狩猎战虫。
尽快给自己的虫打上防卫烙印,不止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克制对方持续增长实力的唯一方法。
更何况....约尔真的很担心德克斯特,还有体弱的利马他们,塔斯特这样横尸眼前的样子,约尔真的是再也不想看到了。
"而且....."约尔抬起眼,看向面前每一个雄虫的面孔,唇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不是还有你们在么。"
约尔话音刚落,阿蒙的草叶子已经缠了上来。
域虫领主三步并作两步地滑进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从他腰腹处漫开,他径直跪在了约尔身侧,将额头小心翼翼地贴上约尔的掌心,声音里带着讨好和急切:"母亲,我最听话的。"
列奥尼乌斯看他一眼,他脖子一缩,也不看眼神不善的战虫,只是朝着约尔眨眨眼,额头甚至还在约尔掌心里蹭了蹭。
塞拉斐尔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跳进来跪下,温顺地低下头,额头抵上约尔另一只手的掌心。
下一刻,虫母的精神力,通过两位域虫领主的链接向外延伸,点亮一个又一个域虫的精神海节点,将金色的丝线继续向更远处延伸,直至链接上所有虫族。
荒芜而焦灼的边境。
一只趴在简陋掩体后面的战虫正萎靡地蜷着身体,他身上的甲壳多处开裂,精神海混混沌沌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累得要死却不敢陷入沉眠。
营地有卫族在暗处游荡,每过几天就挑落单的虫下手,以卫族的等级,并不需要这样躲躲藏藏,但显然战虫的恐惧让他觉得好玩,所以一直玩着这样的“游戏”。
战虫正昏沉沉地眯着眼,忽然感觉有域族的精神力在精神海边缘轻轻晃动。
域虫.....战虫猛地睁眼,是...是母亲要链接了吗?但距离上次链接明明才过不久,母亲...母亲.....
战虫忐忑地等待着,下一刻,一丝温暖的金色渗了进来,落在他斑驳的精神海中。
金色像最温暖的羽毛,极轻极柔地抚过他紧绷得太久快要断裂的神经。
战虫浑身都颤了一下,积压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恐惧、疲惫、无助就这样被驱散开来。
中低等战虫没有泪腺,他只能咬紧牙关,克制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呜咽与颤抖,金光抚过他感知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他精神海的上方,凝成一枚小小的金色光斑。
他的等级太低,感知不出那光斑上细腻的纹路与形状,可暖洋洋的感觉从光斑中持续地传递过来,让他痴痴看着,几乎转不开其他念头。
他攥紧了手里许久没有养护的武器,忽然觉得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这样的低级虫,竟然也能收到母亲亲自送来的庇护和安抚,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下次遇上卫族,大不.....大不了就自爆,伤不到卫虫也能惊醒其他战友,让这条命有一点点用。
他正思绪翻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哀嚎。
他猛地抬头,队伍最前方,领队的战虫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影子,轮廓畸形而扭曲,身形臃肿而庞大,复眼血红.....是卫族!
这只卫族已经吃了好多个战虫,战力越来越强,现在趁着大家被链接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从暗处摸了出来,直扑领队的后背。
只是他还没能靠近,一面金色的盾牌凭空出现,盾牌灼灼地亮着金光,将卫族的精神力狠狠弹了回去,黑烟从它的精神海滚滚冒起,烧得它发出一声尖利而扭曲的嘶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