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浮起不安与惊悸,赞恩又唤了一声,“阿蒙?”
没有虫回应他,他惊慌地踉跄两步,却又不敢再接近。
约尔盯着赞恩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在精神链接中柔声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精神海瞬间安静下来。
急切、躁动、想冲出来替母亲挡下一切的情绪戛然而止,他们全神贯注的等待,只要母亲一声令下,他们愿意献出所有的一切。
约尔回忆着矿场那一夜,回想起那古老的节奏,他自己没有鞘翅,但...阿蒙动了起来。
不需要声音,阿蒙捕捉到了一个频率,跟随着约尔的精神力,用他那破损不堪的鞘翅,敲出了第一个节拍。
唰。
唰唰。
唰唰唰。
...
古老的共鸣像涟漪一样,在广阔的精神图景中缓缓舒展开来。
从最近的域虫开始,到最远的那个,所有被链接的虫,一个接一个展开了自己的鞘翅,跟随母亲的意念。
“是净族首领找回了我,”约尔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来,“但是他出了点问题,跟随我,孩子们,祈愿他回归平静。”
暴虐的虫族此时是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庞大的、铺天盖地的回应涌了过来,无声地撞击在每一个精神锚点上。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有同样一个念头——完成母亲的心愿。
赞恩停住了动作,茫然地看着光团朝自己砸下来。
巨大的金色光团看起来与当初入侵自己的虫母精神碎片类似,但....没有灼痛,没有混乱,只有柔和与温热。
光团中有一个亮眼的光点,赞恩痴迷专注地看过去,毫无疑问,那是约尔....
“母亲...”他在精神海中呼唤。
约尔没有回应他,只是精准地将他包裹,将他所剩不多的本体意识与那些混乱的虫母碎片剥离。
金色光团彻底笼罩下来,一阵阵古老的波动下,那些混在碎片里的混沌与迷失,那一片片在虫母残骸中浸泡了太久的诅咒和愤怒,被缓缓拆解、捋平、带走。
漫长而安静的净化,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约尔感受着原本总是刺痛的精神海,一点点回归平静。
再睁眼时,链接中安静地不行——除了约尔,所有虫都陷入了沉睡。
子嗣们为虫母送去净化的力量,虫母接收到汹涌的力量,又反向为子嗣们梳理精神海,这是一场双向的治愈。
约尔已经变回了人形,这是更令他感到安心的形态。
赞恩安静地倒在一旁,虫母精神碎片被剥离,以领主的体质,他应该很快复原,但....他自己的本体意识所剩不多,很难说他还能不能醒来。
他当初送凌越一场生死未卜,勉强算是救了凌越的命,而如今的约尔,同样还他一场生死难料。
虫母碎片已经剥离,离开既是毒药也是解药的虫母基因,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他自己的命数。
塞拉斐尔与利马倒在一旁,利马被塞拉斐尔压在身下。
塞拉斐尔人格中只有善良,刚刚那样的关头,还记得护住了利马。
他一向存不住什么负面情绪,这次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像个婴儿一样,连刚刚对阿蒙疯狂的嫉妒都已经忘在脑后。
倒是阿蒙,之前就受了伤,刚刚因为约尔的要求,再次硬生生承受炮火的攻击,又要承受链接全族的精神力冲击,实在是负担过重。
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微微蜷缩,沉眠中都不得安稳,还在颤抖,要不是常年承受痛苦,早已习惯在痛苦中挣扎,刚刚那样的冲击,足以击垮他。
约尔有些愧疚,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次是自己利用了他。
三个虫的上方,一个金色光团正静静悬浮,这是去除了污染的虫母精神碎片,包含着虫母的传承,充沛的能量在其中涌动。
有模糊的意识传来,【吃了我,吃了我....你是希望,获得更多力量,拯救虫族.....】
好在净化过后的意识,只是信息传递,没有了之前那样的污染与入侵能力,更不会像第一次一样主动撞上来。
约尔想起第一次接触虫母碎片时感受到的意念,与最后的虫母隔着时空的对视,祂或许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虽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祂本质还是深爱虫族的,希望这个种族不再畸形,希望卫族适可而止,希望祂的子嗣们被拯救。
但.....
如果是需要虫母拼命生孩子才能拯救的话,那这个糟糕的种族,还是顺其自然走向毁灭为好。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约尔心意,光团微微黯淡下来,透过虚影,能看到地上阿蒙颤抖的身影,以及轻微的呢喃...
“母亲....阿蒙听话....”
约尔静静看着前方,光团的倒影中,曾经棱角锋利的人类,如今眉眼柔和,心里有了牵挂,也....早就不能置身事外。
半晌后,他轻轻伸出手,触碰那团金色,任由温和的能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看着破破烂烂的雄虫,约尔叹了口气。
他说话算话的,不骗虫。
光团彻底消融,庞大的、糜烂的虫母信息素在约尔身体里涌动,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无法自控地弥散开来,而是被饱满、健康、有力的精神力牢牢束缚在身体周围。
星光落在约尔肩上,沉睡的虫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蹲下来,拢了拢阿蒙身上那件被弹片划烂的外套。
阿蒙猛地睁眼,“母亲...母亲...”
约尔看着雄虫眼中的担忧,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还能侍奉我吗?”
第51章
蹲着太累, 反正所有虫都在沉眠,约尔也实在是累,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
阿蒙连忙坐起身, 小心地将约尔抱到自己怀里, “地上硬, 有弹壳碎片。”
确实硌人疼, 约尔没拒绝。
阿蒙的身上尤其是背后,到处都是伤口,约尔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被血腥味包裹,偏偏其中又有一些草木香, 就像像雨后修剪过的草坪, 清冽里藏着一丝涩。
约尔很喜欢这个气味, 在阿蒙颈间嗅了嗅,雄虫的信息素裹了上来,浓得让他睫毛都跟着沉了一下, 他催着阿蒙, “找个地方, 我们做吧。”
这样多的信息素, 控制起来很吃力。
阿蒙不知道从哪摸出两袋营养液,先替约尔拆了一袋,另一袋自己“吨吨吨”三两口灌了下去。
他抱着约尔起身, 有一根腿骨断了还没长好,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眉心一跳,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 偏偏走得速度还越来越快。
晃晃荡荡地,直颠簸得约尔笑了出来, “你慢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约尔的语气笃定,状态又放松,阿蒙脚步终于放缓了一些。
“我以为您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激怒赞恩。”他低头看了约尔一眼,没想到,母亲竟然真的愿意...
“确实是为了激怒他,那你生气吗?”约尔叼着营养液的袋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您怎么使用我,都是应该的。”
因为自己是虫母嘛,域虫对虫母本就是这样,只是嘴里本就咸甜交织,味道奇怪的营养液,突然更难喝了一点。
约尔心头微妙,偏偏阿蒙却突然笑了一声,“母亲,你在不高兴吗?”
约尔拧眉看他,“我不高兴,你笑什么。”
这个雄虫笑得毫不矜持,“您在因为我不高兴,因为我。”
在这之前,母亲对谁都没什么激烈的情绪,除了列奥尼乌斯。
约尔瞪着他,这么敏感,偏偏要承受最多的负面情绪,怎么没疼死他算了,还笑。
看不得虫得意,约尔拖长了声音,“你倒是想得开,就是太想得开了,之前才会惹我生气。”
“!!!”阿蒙的笑声戛然而止。
都愿意让自己服侍了,但是...这分明是没原谅自己....
又想起之前母亲说过,并不愿意自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阿蒙的心头更是酸涩难言起来,“母亲...您...这不会是你们蓝星人说的【断头饭】吧?就是给我一顿甜头,以后就再也不召见我了?”
越想越不对,他索性停下脚步,“那我不要了,这辈子不做那档子事都行,您别赶我走。”
戏好多一只虫....偏偏真的太敏感了,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约尔垂下眉眼不说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砸在约尔的手背上,砸得他忍不住一缩。
.....又哭什么?他还有理了?
约尔刚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还躺在雄虫怀里,跟虫吵架实在没气势,而且.......
约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瘫痪了,要虫抱着走路干什么!
从阿蒙身上翻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约尔短暂地晃了一下,信息素摄入太多,腿还有点软。
但他没让虫看出来,掉头就走,“不做拉倒。”
只是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这蠢虫,不会真让自己去找别的虫吧....塞拉斐尔、赞恩...他哪个都不想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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