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 手落在被套上, 侧边的拉链头卡住了, 总是拉不严实,自己也懒得换新的。


    床头柜上有一圈淡淡的咖啡印,犯懒当时没擦,后面就一直没办法彻底清掉。


    旧床垫睡出了一个凹陷,因为支撑力不够他以前总是腰疼, 但现在他躺着, 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个凹陷里, 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是他的房间。


    他下床,光着脚走出去,客厅、卫生间、厨房, 全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沙发上的毯子还窝成一团, 茶几上放着他惯用的杯子, 他拿起沙发上扔着的终端, 按了一下.....亮了,网络有点慢,但竟然真的可以连上。


    界面上是他没刷完的那部剧, 讲一个社畜主角阴差阳错当了杀手,走的时候才更新到第2集,这会儿再看, 第8集已经更完了。


    约尔盯着客厅看了很久,有柔和的霞光从窗户透进来, 约尔却不敢走过去,往窗外看一眼。


    那里大概,不会是他熟悉的夕阳。


    “叮咚——”


    门铃响起,约尔下意识用精神力扫过去,是......外卖。


    不过....精神力....


    明明还是虫母嘛....哪怕不看外面,还是这么快就被打回了现实....


    约尔盯着门口看了一会,还是起身,面无表情地将外卖拿了回来。


    很简单的咖喱猪排饭,猪排放在米饭上,边缘看着被热气蒸得不太脆了,咖喱汁装在单独的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身体好像是自己动了起来,取出餐具、摆好、打开投影、播放剧集,再从冰箱拿一瓶冰可乐,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扒饭。


    熟悉的味道,是他常点的那家,酱汁微甜微辣,不多好吃,但足以安慰五脏府,剧情也依旧紧张<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主角每天都喊着自己不行不行,但依旧成为了声名鹊起的天才杀手,虽然不太记得之前的剧情了,但很容易看进去。


    约尔甚至跟着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陌生,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着下饭剧,一整份咖喱猪排饭全部吃完,连腌萝卜都没剩下。


    只是收拾饭盒的时候,眼泪突然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砸进空了一大半的咖喱汁盒子里。


    约尔仰靠在沙发上,把投影的声音开到最大,手臂遮住眼睛,衣袖不一会就湿透了。


    研究室里,一组高级净虫疯狂翻资料。


    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语速飞快:“是不是味道不对?我就说要炸2分钟再复炸30秒,微波炉加热的鸡排太硬了,母亲口腔会受伤!”


    另一个研究员头也不抬:“记录显示母亲以前一直就是这么吃的,这是他更熟悉的味道。”


    又有研究员喊起来:“呼叫医疗组!母亲身体肯定不舒服!”


    整层楼瞬间启动,医疗室的监测设备呼呼运作,负责虫母体征的研究员飞快扫了一遍报告,语气笃定:“除了缺乏信息素,母亲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工作组里迅速吵吵嚷嚷起来,拼命试图找出让母亲不舒服的症结。


    “母亲已经不完全是人族了,就说按人族的空气湿度不对!太干燥了,母亲都□□燥哭了!”


    ——“不可能,母亲角质层盈水度超18%,你眼瞎吗,看不到母亲皮肤多有光泽?”


    “窗外的光照角度!报告都说了,傍晚的人类容易产生忧郁的情绪,哪个卫族养的硬要把光照调成傍晚的!”


    ——“什么水货报告,母亲在社交平台发过,美好的友情,让人想起那天下午在夕阳下的奔跑...这不是喜欢夕阳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床边跟沙发旁边的围栏被拆掉的原因?我刚刚看到母亲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扶了旁边一把,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母亲根本没有发病后残疾的记忆,最多是身体记忆,不至于会影响心情。”


    “说到发病,没有信息素压制,母亲会不会....”


    ....


    工作组安静了一瞬,母亲并不愿意接受虫母身份,虽然身体本身会缓缓恢复虫母信息素,但不借助外力补充营养,那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而没了虫母信息素的压制,顽固的致残基因病症,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沙发上,约尔已经放下了手臂。


    “精神污染...一定是精神污染...我才没这么脆弱...”拿纸巾狠狠擦了几把,直到确定脸上的水渍都看不出来了,约尔才走出门去。


    门外当然不是蓝星公寓狭小的走廊,门外宽阔明亮,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


    一个机器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滑了出来,眼部的指示灯闪了闪:“越,出门吗?去金星酒吧的话,走廊尽头右拐哦~”


    金星酒吧....就是自己之前一直兼职公关的地方。


    虽然知道离谱,但出于好奇,约尔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熟悉的门牌样式,熟悉的酒水单招牌,连门口的灯光颜色都和记忆里那家酒吧一模一样。


    但走进去之后,无论吧台后方的调酒师,还是散落在卡座间的客人,全是清一色的净虫——发色华丽,轮廓秀挺,应该还都是高等级虫,每一个都像刚从某个高定画报里走出来的。


    约尔站在门口,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他正要转身离开,有虫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好久不见……约尔虫母。”


    约尔转过头,是卓洛。


    墨绿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马尾,衬得他的脸更贵气,深色的工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做工精细的金属徽章,是他之前常穿的款式。


    看到熟悉的虫,约尔心情好了一些,跟着卓洛在卡座里坐下来。


    “抱歉,”知道卓洛社恐,约尔先开口打招呼,“发生了很多事,之前还说要联系你,是我食言了。”


    卓洛摇了摇头:“大概能猜到您这段时间……不容易,领主找到我,告诉我您是真正的虫母的时候,我都很震惊,更何况您本人……”


    提到赞恩,约尔沉默了片刻:“他让你来找我?他要你做什么?”


    “领主告诉我您是真正的虫母,说您最近心情不好,让我来陪陪您,尽量让您开心点。”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只是我哪里会哄虫开心……”


    说到这个,他突然从身边摸出一个电子板,指尖轻轻一划,全息投影在桌子上方亮起。


    “那次之后,我又设计了几款翅膀,您要看看吗?”


    约尔的目光落在那片浮动的光影上,流光溢彩的翅翼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最前面两幅显然是卓洛最满意的,一幅是半透明的冰蓝,翅脉之间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冻在冰层里的星星,一幅是深紫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线,神秘又华丽,都十分有卓洛的个虫特色。


    “画的时候我还在想,”卓洛的目光有些羞赧,“哪怕以后真正的虫母出现,我也画不出比这更好的了,哪知道您就是....”


    约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


    看样子赞恩真的没跟卓洛说什么,他连自己对虫母这个身份有多厌恶都不知道。


    酒吧嘈杂,哪怕卓洛已经把电子音调到了最大,交流起来也费劲,约尔捏了捏眉心,想出去,却又不知道能去哪。


    他暂时还不想把虫带回家。


    家....他在心里把这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约尔有一瞬间的愣怔,只是布置得一样而已,就已经让自己这么快感觉到安心.....


    净族虫是这么高敏感的部族吗?


    卓洛别说哄人了,他连最基本的社交都成问题。


    约尔沉默下来,他更紧张了,手指绞在一起,目光四处游移,氛围就这么沉寂下来。


    那个小机器人不知道从哪又冒了出来,“越,旁边的教室有一些简单的常识课程,您要去听听吗?”小机器人歪着头推荐,“那边安静很多。”


    小机器人胸前的屏幕亮了起来,课程列表竟然还是以蓝星人熟悉的类目划分的:虫族地理、虫族生物、虫族历史、虫族美学...


    列表非常长,除了这些基础的,后面还有一些...虫族顶尖武器设计、虫族医疗系统发展与研究....净族高等虫目录及鞘翅欣赏.....


    略过这些明显夹带私货的课程,约尔回到第一页,随便点了一个“虫族地理”。


    “虫族疆域辽阔,各部主星风格迥异,例如战部母星就是以丘陵为主要地形地貌的.....”


    开篇就讲战部,为谁定制的课程不言自明。


    培训班,还是免费的,没有蓝星人能拒绝去看两眼。


    “走吧。”约尔站起身,刚迈出一步,腿却莫名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小机器人反应极快地伸出机械臂扶住他:“小心,您是否需要休息?”


    约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恐慌,但走了两步又没感觉到什么大碍,他摇了摇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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