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德克斯特正低头在终端上不知道忙碌什么,手指划得很快,列奥尼乌斯没有睁眼:“你怎么不进去?好歹……能留下子嗣。”
德克斯特摇了摇头,那不是约尔想要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他嘴上只是道:“虫母已经开始生产了,三秒生一个卵,一天下来,大概会生三万个....这些卵总要安排好。”
哪怕约尔厌恶,这也是他留下的,与战虫最深的羁绊。
转角处的黑暗中,塔斯特静静蹲在地上,蜷成一团,有水珠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声响,很快被巢穴里的动静淹没。
三只虫静静地等待着。
黑夜却如此漫长,黎明来得实在太过缓慢。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虐过头了,一直在掉收(我活该....
第35章
域虫领主塞拉斐尔的精神海, 像一块细密结实的黑色幕布,在约尔的意识海中隔离出了一个空间。
随着幕布的层层加厚,空间里也越来越安静, 仿佛隔绝了一切。
隔绝了虫母躯体产卵的动静, 隔绝了信息素的激烈碰撞, 隔绝了一切与虫相关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里安静到显得甚至有些诡异起来。
仿佛时空在此停滞,连情绪都暂停下来。
刚刚在胸中翻涌的悲愤、痛苦、绝望、委屈....缓缓抽离。
凌越静静地待在黑暗中。
纯粹的凌越,而不是混合了虫母基因的约尔。
他有些惊奇地伸出手,看了看自己毫无虫纹的身体。
脱离了大起大落的情绪,凌越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甚至有些茫然....
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从净部的实验室逃离, 他当然害怕, 当然不想成为被关起来生孩子的肉虫虫母,但....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列奥尼乌斯、德克斯特、塔斯特、利马、赫尔曼甚至整个沃纳星的战虫矿工,真的会让自己变成那样吗?
哪怕是现在, 这些雄虫也正用他们以为的唯一有用的方式拯救自己, 列奥尼乌斯选择了对约尔伤害最小的方式——清除这一段的记忆, 哪怕....代价是抹去他自己的存在。
虽然多少有些缺乏人性, 但不可谓不真诚。
面对真诚,自己选择了什么?
遮掩,逃避、慌不择路。
一脑门黑地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但这不是凌越。
自己明明是打不赢也要梭丨哈拼一把的性子。
缺钱完成学业就敢充分利用自己哄人的天分去做公关赚快钱;
逃离实验室的关口, 还敢付出本就不多的精神力送老乡一场临终美梦;
在星舰上自身难保,也要咬牙拼尽全力弄炸了虫母,反噬赞恩...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幕布的隔壁, 凌越能感觉到那枚虫母碎片,正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时刻散发着....恐惧与逃避的气息。
他的眉心一跳....
一切,都是从为了报复赞恩,吸收了这枚碎片开始的。
凌越头皮不免发麻,他很确定,自己是被虫母碎片影响了。
在蓝星的自己,日日周旋于不同的客人之间,将每位客人都哄得心花怒放,客人获得快乐,他获得金钱。
而这段时间,他像个下水沟里的老鼠,瞻前顾后,抱头鼠窜。
几乎忘记如何让自己快乐。
但他从来都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最爱自己、也最热爱生活的人啊....
怎么会这样,一个死去的、遗留的、残缺的意识.....
凌越闭上眼,开始仔细回忆。
黑暗的空间中,记忆如一幅幅画卷铺展开来....
那时的凌越将意识沉到虫母的碎片中,除了无边无际的疼痛.....祂....祂....
祂仿佛感觉到了自己!
祂那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祂主动撞上了自己的意识.....
仿佛在遭受百般磨难后,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祂残留在人马族虫母身体里的意识,只有“生孩子”这一个执念,完全没有濒死意识该有求生、遗憾之类的本能感受。
再想想赞恩的实验室,几乎所有的实验体都扛不住虫母的意识的碎片,逐渐被吞噬...
精神污染。
这个念头砸进脑海的时候,凌越的后背猛地一寒,凉意顺着骨头缝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重新找回呼吸。
只有自己例外,因为自己拥有了奇怪的精神力,扛住了精神的彻底污染。
虽然还是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但为什么是自己?
哪来的精神污染?
只有虫母被污染了吗?那些雄虫呢?
一个这么庞大的种族,以这样畸形的方式繁衍合理吗?
凌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信息太少,疑问太多。
更糟糕的是,随着那个领主虫卵意识逐步成熟,凌越能感觉到,旁边的虫母碎片正跃跃欲试...
总感觉让它接触到了虫卵,后果很糟糕....
偏偏凌越还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唔...也不算完全被困。
他伸出手,抚上周围的“黑色幕布”,用力拽了一把,“链接我,塞拉斐尔。”
虫巢中,正闭着眼睛,抵御混乱信息素的塞拉斐尔“唰”地睁开眼,又立刻闭上,他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意识海中,“约尔阁下,您....您再忍忍,外面快结束了。”
凌越做出失落的样子,“这里太黑了,我有点难受。”
塞拉斐尔一急,原本黑沉沉的幕布立刻散发出浅金色的光芒。
这个颜色....
凌越眼神微闪,想起来那双眼睛.....伪装成列奥尼乌斯,将事情推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我不看外面,但是我的精神海有一个地方很痛...”凌越抱着胳膊蹲在地上,“你能帮我清理一下吗?”
塞拉斐尔果然着急了:“当然当然,阁下,我现在不方便链接检查,您说,哪里痛。”
凌越眼睁睁看着那层金色幕布突然从自己身上裁剪出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像一块……抹布。
他沉默了两秒。
真的是这个虫变成列奥尼乌斯的样子骗自己吗?感觉傻乎乎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是...事急从权。
“这里。”凌越引着那块金色“抹布”靠近虫母碎片的位置,语气中带着焦躁,“扎得很难受,你帮我按住它,就一会儿。”
塞拉斐尔的精神力依言覆了上去。
触碰的瞬间,塞拉斐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精神海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枚碎片里的怨恨像尖刺一样缠上了他的意识。
短暂的迷乱和痛苦中,塞拉斐尔微微包裹凌越的那层幕布微微松懈。
凌越抓住了这一瞬间,他的精神力顺着那道缝隙猛地探出去,精准地链接上塞拉斐尔的精神力。
借由域虫领主磅礴到几乎能包裹整个星球的精神力,他裹住了那枚碎片,层层叠叠地压上去,密密匝匝地困住它。
凌越试图像是对待赛瑞安族的精神核一样碾碎它,但不行,哪怕施加再多的精神力,它依然在那里。
它已经深深融入凌越的精神海,就像大海压不碎其中一滴水,同根同源的精神力也无法湮灭。
凌越额头沁汗:“能不能....从我的意识海里彻底剥离这个东西?”
塞拉斐尔被刺痛得才刚刚缓过来:“不行,这是虫母,我没办法切割虫母的精神力....”
凌越眯着眼睛想了想。
他学着金色的“抹布”的样子,从自己的精神海中,裁剪出一柄手术刀。
一手按住那团包裹着虫母碎片的精神力,不管外面还有自己的跟塞拉斐尔的精神力,就要往下切。
“不行,精神海残缺不是那么简单的.....”塞拉斐尔惊叫出声,还在犹豫要不要反抗约尔阁下时,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轻轻握住了约尔的手腕。
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片意识空间里。
他的身形比之前更透明了,边缘几乎要散成雾气,但他还是稳稳地挡在凌越面前,他低头,一边轻佻地抹过约尔的手心,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巧地捻起那枚虫母碎片。
碎片在他指间跳了一下,像是想逃,但没有成功。
阿蒙的气息又弱了几分,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攥着那枚碎片,朝约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母亲,又见面了,我是阿蒙。”
凌越看着他,认出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个伪装成列奥尼乌斯、把他推入现在这一步的虫,这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但他暂时没空搭理阿蒙,他的手腕本能地往回抽了一下,阿蒙用的力气不大,手指松松搭着,凌越轻轻一动,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碎片被拿走的瞬间,塞拉斐尔的精神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回弹、舒展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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