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顾上什么“用户体验”了,忍着巨大的“分贝”,三两下将德克斯特的精神海打扫干净,接着从睡眠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外喊了一声:“塔斯特,进来。”


    塔斯特正在走廊里刷终端,听到召唤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约尔指了指地板,一句“蹲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塔斯特已经麻溜地躺在地板上,还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乖巧得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约尔的精神力探进塔斯特的精神海。


    这里更干净,毕竟刚缝好,现在崭新得像一间刚装修完的空房子。


    但也很吵,甚至有回声。


    “约尔...蜜蜜蜜蜜...回家...明天早上吃烤大鸟...约尔好香....”


    杂七杂八的念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约尔收回精神力,沉默了片刻。


    他在认真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先打晕再治疗,可行性到底有多高?


    “…算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就到这。早点睡。”


    塔斯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德克斯特,“都是你的精神力,吵到约尔了!”


    被赶出去了吧!


    “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吵?”德克斯特语气平静,但信息素已经兜头砸向了塔斯特。


    不想看家暴现场,约尔闭上眼睛:“…你们两个,出去。”


    德克斯特立刻转身,拎着塔斯特的后领,把他拖出了监控舱。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约尔听到塔斯特在走廊里的嚎叫:“你干嘛!有信息素了不起啊!”


    “闭嘴。”


    “我就不!有本事你打死我....”


    脚步声渐渐远了。


    约尔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德克斯特准时出现在监控舱门口。


    被投喂了一顿丰富的早餐后,约尔被带到了他的工作地点,大门门牌上写的是“精神力修复舱”。


    进去后,在几排修复舱前,硬生生挪了一个工位给他。


    这安排....有意思。


    要是自己治不好,下一刻就把雄虫扔进修复舱,旁边甚至还有医疗虫待命,被治疗的虫疼就疼点,至少不会出事。


    对于战部领主对自家虫崽子的“用心良苦”,约尔又加深了印象。


    约尔在工位上坐下没一会,第一个病虫就被三个队友架进来了。


    真的是架——两个虫架胳膊,一个虫从后面半扶半推,像押送一个即将暴走的定时炸弹。


    那雄虫体型比塔斯特大一圈,浑身肌肉虬结,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还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出来的血痕。


    “他之前从战场上下来,精神海就不大好。”架左胳膊的那个战虫喘着气解释,“前两天被....精神力又冲击了一下,已经开始时不时失控了。”


    约尔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雄虫就猛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不进修复舱!谁他虫的让你们把我弄来的?!”他吼着,手臂一挥,差点把左边的队友甩飞出去。


    他转头看到了约尔。


    “……你是谁?”他眯着眼,不自觉冒出来的触须探动,用淤堵不堪的精神海分析信息素,“你不是战部的。”


    德克斯特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约尔身侧。


    架着雄虫的三个队友显然很有经验,趁雄虫注意力被约尔分散的瞬间,他们迅速动作起来,两边的队友钳住他的手臂往下一压,身后的那个从腰侧摸出一套禁锢装置,咔咔两下扣了上去。


    那东西长得很像伊丽莎白圈,但大号得多,一套有两个。


    一个套在脖子上,朝上展开,防止他头疼得过分,自己把脑袋拔下来,另一个扣在腰上,开口朝下,能把他的腿架得离地,让他没办法乱跑。


    简单粗暴,但意外地好用。


    雄虫不得动弹,气得双手不断胡乱拍打,把脖子上的禁锢圈敲得哐哐作响。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吵得约尔耳膜发胀。


    其中一个队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战虫,那大概是病虫家属,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然还是快塞进医疗舱吧,看他这样……”


    两虫低声讨论,周围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战虫。


    约尔顾不得环境嘈杂,见雄虫被禁锢住,几步走上前。


    透过“伊丽莎白圈”的面罩部分,约尔能清晰地看到雄虫挣扎的脸,眼中全是暴戾和抗拒。


    “看着我。”约尔说。


    声音不大,但精神力随着话语一起探了出去,像一只手,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握住了雄虫摇摇欲坠的意识。


    雄虫的动作一下停住。


    他的瞳孔聚焦,落在约尔脸上。意识海中混乱没有消失,但被暂时压住,就像被母猫叼住后脖颈,完全无法挣脱的幼崽。


    约尔果断将精神力探入他的精神海。


    很乱,超级乱。


    淤结像一块块烧焦的沥青,黏在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散发着沉闷、干涸又压抑气息。


    好消息是,不吵,跟昏过去的状态差不多。


    约尔没有急着动手,先在里面转了一圈,摸清了每处淤结的位置和大小。


    随即他把精神力凝成比之前更细的丝状,但无比凝练,就像绣花针一样,精准地扎进最大那处淤结的中心。


    开始层层拆毁。


    从最大的开始,从外及内,一层一层地剥,像拆一件编织得过于紧密的毛衣。


    淤结在他的精神力作用下慢慢松动,散成小块,小块又被搓成流沙,瞬间又被约尔的精神力过滤,最终变成清澈透明的模样,汇入精神海的流动。


    约尔聚精会神地一边拆一边过滤,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的精神力稳,又有耐心,有条不紊地干装修。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精神海里,时间已经模糊。


    在外界的虫看来,雄虫舒吉在“看着我”三个字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暴戾烦躁消散,紧绷的肌肉松开,脑袋缓缓后仰,靠在禁锢器上,连呼吸都变得轻松。


    一段时间后,他甚至打起了鼾,脑袋歪到一边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三个队友和那个家属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是……治疗精神力?”架左胳膊的那个压低声音。


    “不知道啊……”另一个小声说,“但他看起来确实不疼了。”


    窃窃私语不断,都在看着舒吉的动静,只有德克斯特,担忧地看着约尔微拧的眉目。


    约尔收回精神力的时候,眉心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这种精细操作比他预想的要耗费心神,精神力虽然够用或者说还很富裕,但具体使用显然需要多练习。


    他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朝门口的家属点了点头:“好了,可以带去做个检测。”


    舒吉的三个战友几乎是立刻扑过来。


    其中一个试探着拍了拍雄虫的脸,叫了两声名字,舒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许多,甚至有些茫然。


    “……我睡着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禁锢圈,愣了一下,然后自己把它拆了下来。


    队友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簇拥着去旁边的检测器。


    约尔也跟了过去,想看看效果。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负责操作仪器的医疗虫沉默了好几秒。


    “怎么了?”家属凑过来,“是不是没好?”


    “不……”医疗虫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约尔,“他这个数值,我只在刚出生的幼崽身上见过。”


    周围的虫瞬间安静。


    那个雄虫站在检测仪旁边,挠了挠头,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看到了约尔。


    目光定住了。


    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清醒,从清醒到炽热,从炽热到滚烫。像一盏灯突然被拧到了最大功率,亮得刺眼。


    “你……”雄虫迈了一步。


    “您……”他激动起来,鞘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翅尖急速抖动。


    德克斯特迅速挡在约尔面前,这个眼神,没有虫比德克斯特更懂。


    这个雄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精神力,都在叫嚣着靠近约尔。


    “治疗完了,送他出去。”德克斯特对那三个队友说,语气不容置疑。


    德克斯特是高级战虫,舒吉的队友们习惯听从上级指令,立刻一虫一边架住舒吉的胳膊,往外拖。


    “不!!!让我再看看他!!就一眼,我还没问他叫什么,我要把我的生命献给他!!!”


    说话间,精神力震荡开来,清理一新的精神力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三个跟他同等级的队友,瞬间被掀翻在地。


    别说周围的虫了,连舒吉自己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他看向约尔的眼神更加狂热:“求您,求您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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