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特眉飞色舞说着话,同时一点没耽误将餐盘里的食物每样拿一点,堆到约尔身前。


    以前都是自己服务客户,第一次被这么照顾的约尔:“...”


    有点不习惯,但又有点...说不出的开心。


    只是等低头看清塔斯特拿的食物,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有些甚至还在蠕动...


    明明对面战虫的餐盘看起来安全得多!


    果然是未成年啊...


    约尔将看起来危险的那些塞进塔斯特的餐盘,接着就安静得融入了这莫名其妙的聚餐。


    对面棕色头发的虫已经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


    一桌子虫加上约尔,立刻竖起耳朵。


    “天亮的时候,选了第一批去服侍虫母的虫。”


    “什么?已经选定了我们团长被选中没?”


    “何止是选定,早就送进去,这会儿说不定都出来了。”


    “啊,服侍虫母,我也好想去....要是我等级再高点就好了!”


    棕色头发的虫显然消息灵通,他按住恼恨自己等级低的虫的肩膀:“这次进去的,还真不是高级虫。”


    他朝周围看了看,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反而都是最低级的工虫,身体强健的优先。”


    这话一出,桌上的虫顿时沉默,连跳脱的塔斯特,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唯有约尔,看氛围不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服侍”,怕不是送去繁衍,而是去滋养虫母。


    这批低级虫,凶多吉少了。


    餐桌上沉默了片刻,倒是刚刚恼恨自己等级低的虫突然开口:“这本来就是战虫的职责不是么...”


    古早时期,战虫一族甚至根本没有繁衍的资格,他们的分工是守卫巢穴、捕获食物,以及在食物不足时,成为肩负繁衍使命的虫母以及其他部族虫的口粮。


    基因传承的记忆让在坐的战虫脸色都难看起来。


    “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话。”虫母消失,卫部沉睡,战部已经成为了整个虫族最富饶又骁勇的一支,何必提起这种...旧事。


    这个话题是所有战虫的避忌,有虫哈拉两声,转而说起前线布防之类的其他事,氛围好歹又热起来。


    约尔听不太懂,他坐在角落,索性拿起刚激活的终端,搜索起古早虫族、战虫使命、服侍虫母之类的关键词。


    没搜到什么相关度比较高的结果,倒是一个小小的标题“改造后的信息素平衡控制分享”吸引了约尔的注意力。


    这个帖子点击量非常小,没等约尔点进去,就被刷新的帖子压下去不见了。


    好在约尔记得帖子最后面附着的tag,他试着在论坛里输入“第二次生命”。


    果然一个分论坛跳了出来,这下点进去,虽然标题隐藏了许多关键字,但还是能看到满屏幕都是“实验品”“虫母改造”“失败品生存”之类的tag。


    这是一个出逃实验品的互助论坛。


    约尔迫不及待注册了论坛,实验品身份更是好认证得很——他现在战部家属虫的身份证明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实验品经历,甚至还有他的原生种族信息。


    论坛身份认证通过的很快,约尔跟塔斯特告别,匆匆走回监控舱的功夫,就能看到论坛的详细页面了。


    最上方一个热帖的标题正是“从实验室逃出来八年,终于代谢完药物,今天起我就是一个雄虫了!”


    帖子内容不长,甚至因为翻译问题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整个帖子还是看得约尔心跳加速。


    发帖的虫显然也很激动,但还是说清楚了他的经验:


    经过多年自然代谢,辅助药物治疗,他从不再产蜜开始,到后背萌出虫翼的肉芽,慢慢地代谢掉了所有虫母特征,最近甚至第一次完成了虫翼舒展,正式转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雄虫。


    虽然身体素质比其他雄虫弱,但能正常工作、生活,建立正常社交。


    帖主还附了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和普通虫族没太大区别的男人,只是触角短小,虫纹很淡。


    下面所有的回帖都是在鼓励、恭喜他,虽然也有部分靠着卖蜜维持生活的实验品,表示自己虽然很羡慕,但没办法,只能继续忍受身体信息素不平衡带来的各种痛苦,他还得生活...


    实验品的原生种族、身体素质、改造程度、逃出实验室后的际遇各不相同,约尔没忍住在帖子里看了许久,他想从这些同样出逃的实验品的分享里,找到自己今后的路。


    但翻了半天,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热帖——变为雄虫,过上普通的生活,这何尝不是约尔的期望。


    他再次细细浏览那个帖子,研究帖主的生活、治疗经历。


    等看到全帖的最后一句“我花了八年时间,终于不再是奇怪的‘东西’,而是‘虫’了。”


    约尔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摸到脸上的冰凉,约尔有点吃惊。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到大什么都靠自己扛,哪怕整个社会的福利再完善,但没有家人陪伴、没有家庭托底的现实是始终存在的。


    遇到困难,哭泣从来不是约尔的第一选项。


    一定是该死的实验后遗症,约尔抹掉眼泪,用冰凉的指尖搜索起“蓝星”“地球”“人类”“星际新闻”。


    结果...什么都没有。


    虫族的网络系统与外界的互联极其有限,除了侵略战争,虫族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的内网里几乎没有外星信息


    意料之中,但令人沮丧。


    或许成为一个普通的雄虫,是他今后最好的选择。


    甚至...他还有家属了,摩挲着手里的身份证明卡,家属栏里,塔斯特与德克斯特的名字清晰又板正。


    正思索着,门铃突然响起。


    开门后,却不是预想中的塔斯特。


    一身板正军服不知为何皱成一团的德克斯特满脸慌张,“虫....约尔,塔斯特他....”


    第9章


    德克斯特急匆匆来寻找约尔,浑身上下写满了焦虑,但对于塔斯特的情况却又描述不清,说了半天,约尔只搞清楚了一件事——塔斯特应该是精神海出问题了,他现在很疼,如今安置在净部的临时实验室。


    “净部临时实验室?”约尔有些讶异地察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没有丝毫颤抖,他拽住德克斯特的胳膊,“带我去看看。”


    出问题的不止是塔斯特,这个安置点里,七八个战虫被特制的镣铐捆着手脚,扔在地板上。


    这些战虫在地上艰难地挺动身体,挣扎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挣脱枷锁。


    安置点隔音效果良好,约尔站在观察玻璃前往里看,简直像是在看一出荒诞可怖的默剧。


    塔斯特躺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双眼紧闭,早上吃饭的时候,还灿烂蓬勃的脸皱成了一团,双手哪怕被制住,也依旧想要挣扎着往上提。


    他头疼,疼到神志不清,想要用拳头狠狠砸过去,将让他无比疼痛的根源断开。


    约尔的精神力不用靠近都能“看”清,塔斯特的精神海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空空荡荡,精神力消失大半,只剩薄薄一层,龟缩在角落不得动弹。


    整个精神海破损,不断精神力会一股脑外泄流失,更因为缺了外层的保护屏障,外界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让他感到刺激难言。


    周围的战虫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的精神力失控,在整个房间乱窜,互相刺激,简直就像在往各自的精神海互扔炸弹,每个虫都痛不欲生。


    “得先把他们分开。”约尔将脸贴近玻璃,试图在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的精神力过去的“小路”。


    “没有安置空间了...”德克斯特声音喑哑,“送去服侍虫母的虫太多,出来几乎都是这个样子,塔斯特这批情况还算轻一点,别的安置点虫更多...”


    “不是说低级...”身后的安置点,又有战虫被送进来,约尔压低声音,“不是说送去服侍虫母的,都是低级虫?”


    德克斯特摇头,“低级虫是为了供养虫母的身体,至于精神海...他们的精神力稀薄,起不了作用。”


    约尔心底一抽,这就是虫族的社会法则。


    约尔凝视着塔斯特痛苦的脸。


    那张脸皱成一团,和他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不同。


    早上还在餐厅里眉飞色舞,现在嘴唇发白,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像是下一刻,生命就要以这个表情中止。


    约尔的手不自觉地贴上了玻璃。


    精神力感知里,塔斯特的精神海还在持续溃散,那些破洞甚至有撕裂得更大的迹象,精神力哪怕竭尽全力挤在一起,也抑制不住逸散。


    再这样下去,就算虫醒了,也会变成一个……约尔不敢想。


    “没办法把他弄出来吗?”他转头看向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眼睛发红,“净族说这是‘虫母滋养的正常损耗’,他们会有药物过来,尽量维持他们不死。”


【www.dajuxs.com】